侵略少女与谎言庭院

作者：清水真理子

第一卷

第一卷 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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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侵略少女与谎言庭院》

    作者：清水マリコ

    翻译：寒月芙蕖

    故事简介：

    早川牧生是K中学的2年级学生，和青梅竹马的裕贵、唯、琴美3人一直过着懒散的日子。直到某天，牧生被要求参与了寻找“命定的恋人”的占卜游戏，在占卜中作假的牧生，为了寻找原本不该存在“命定的恋人”，而来到了学校的后院。在那里出现的，居然是校内出了名的美少女而且是性格桀骜的有点不可思议的少女——中山莉儿。加入牧生团队的少女莉儿，有时晚上会强硬要住下来，有时也会撒谎说大家要外出而约牧生出来。类似的事情不断。从小就有婚约在身关系要好的4人，此后的关系渐渐开始有了变化——。痛苦而又温情的fantasystory.

    第一章契机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有这样一个美丽的诅咒。

    公主殿下正在秘密招募战士。

    ★★★★★★★★★★★★

    “绝对不要”

    “只这一次，就答应吧”

    “一次也不行”

    “我也是受人之托啊”

    “那你可以回绝”

    “你知道我不善于拒绝别人的，要不由牧生去回绝吧？”

    受人之托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我去回绝。牧生很想这么回答，但是，这样只会渐渐地演变成争吵，他将修长的双臂交叉于胸随之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牧生是非常反感的。我和唯都有委婉的回绝，但是，就因为我们是死党的关系，我才会被人所托不是么”

    “非常抱歉，牧生君……”

    唯低敛了眉头叹息着。

    真让人为难呢，琴美嘟起嘴唇说道。小暮琴美虽说是女生，却经常用男生称谓的“我”来称呼自己。圆圆的黑色的眼睛配合着齐耳的短发滴溜溜地东张西望的时候，就好像小动物一样。

    唯低垂着双眼表示反对，大家一时之间闲散下来气氛变得缓和了。

    牧生和唯——滝瀬唯、琴美，再加上3人正等着的还在上补习的梶原裕贵，这4人是大家所被公认的“亲友”。但是4个人都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大家都是因为家里有开店的缘故，因为店家联盟协会关系而成为亲友的，并且4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死党。

    风从开着的窗户穿堂而入。

    这是第2学期的第2天。裕贵的补习也是因为没做暑假作业的惩罚。

    牧生望着外面的天空，搔着穿着短袖而露在外面的胳膊。

    “好吧，真的只有一次。失败的话。绝对不可以重来哦”

    “谢谢！果然还是牧生最好啊”

    如果是裕贵的话肯定不会答应的，琴美说着松了一口气。

    说什么呢。

    对我来说这种事情虽然不想掺和，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你们的立场就变得尴尬了不是？我也不希望，回家前在这里一直耗着，重复着请求、拒绝的戏码。

    “那么，大家动作快点，也好早点结束。”

    琴美从教室后面的书架上拿出一张笔记用的废纸。

    “命运的女神，我在这里请求你”

    一边念叨着，一遍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自动铅笔，祈祷似的举到额头，然后开始书写。

    早川牧生

    HAYAKAWAMAKIO

    6月23日出生男

    很专注的在废纸的背面沙沙地写着，在此下方写了50音、26个英文字母以及1-9的阿拉伯数字。

    “给我你额前的头发”

    “这可我宝贵的东西，小心使用”

    牧生自额前的短发中拔了一根递给琴美。

    所谓“命运的女神”是一种在K中学的女生中非常流行神秘的占卜游戏，在自动铅笔或是圆珠笔上缠上男子前额的发丝然后向女神祈祷，女神就会暗示出那名男子的“命定的恋人”，就是这种有点神神道道的游戏。

    一定要额前的发丝是因为有这么一种传言：命运的女神只能借由额前的头发而显灵，如果没有额前头发而显灵的话，那就不是命运的女神，而是幸运女神。这种传言是从老师那边流传出来。显然是毫无根据可言游戏。但是这种游戏却满足了女孩子们的好奇心，而且正好成为女生们能与其暗恋对象开始交往的一个很好的借口。

    另外被请求要去额前头发的男生，绝对会遭到其他男生的嫉妒，被那些没有受女生青睐的男生们嫉妒。也就是说，那些没有女生前来要额发的男生们，对于他们来说，这游戏只会让他们内心产生微妙的嫉妒心。

    所以，对男生来说，这个游戏能早一点结束是最好的了。

    “我说，拜托你们的那个人是谁呢？”

    虽然牧生已经妥协同意玩这个游戏，但是对于想知道自己命定的恋人的那个女生果然还是有点在意的。

    “那可是秘密”

    “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即使是牧生，也还是很在意呢。”

    唯有点意外的扑闪着睫毛说道。是有点在意难道这有什么不对么，牧生心里小声唠叨着。

    从童年时代起因为个头长的高，牧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自然而然在4人中

    担任着大哥的角色。牧生倒是没什么异议的，但是总被人当成大孩子看待确实有点伤脑筋。

    “那么，牧生君你也伸出手指来吧”

    缠绕着额发的自动铅笔竖立在写着文字的纸张上，大家用左手手指支撑着自动铅笔。祈祷随着女神的显灵，铅笔就会自己动起来，指示出命定的恋人的名字。

    不管最后指示出的对方是谁，都是很让人难为情的事情啊。早点结束这游戏吧裕贵，牧生这么想着，一边伸出手指碰触淡绿色的自动铅笔。

    唯白皙的手指，琴美婴儿肥似的手指，加上牧生修长的手指，形成了三方鼎立的局面。自动铅笔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平衡力竖立在纸上。

    “女神啊……请你指示出早川牧生命定的恋人吧……”

    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微弱的声音，琴美不断重复着向女神祈祷的语句。

    唯也是，闭着双眼，嘴唇翕动，念着同样的祈祷词。

    牧生则看着铅笔和纸出神：就这样轻易的决定命定的恋人，这种事情这么可能相信。原本所谓的“命中注定的恋人”就是不现实的东西。真想回家。回家的话，可以继续昨天开始的那个东西——牧生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沉浸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之中。但是，身边的2人不停地祈祷着女神女神的着实烦人，牧生无法集中思想。

    到底是谁啊。

    那个让我陷入如此尴尬的处境，想知道那根本不存在的命定恋人的女生。

    “根本不动啊……”

    “不行，要集中思想认真祈祷才可以”

    就在唯要的放弃的时候琴美用不容置疑的话语制止了。

    这家伙，只是受人之托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牧生微微有点惊讶。

    虽说，琴美一直用男生的语调说话，但毕竟是女生，也会很迷信这种游戏。

    “女神啊，女神……”

    琴美认真的祈祷着，牧生却杂念纵生，想着万一，真的万一存在什么女神啊，命运啊之类的东西，也不可能使笔动起来的话，那要怎么办。

    真是抱歉啦，想到这牧生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他用手指稍微倾注了一点力道。

    “……啊！动了！动啦！”

    琴美一边害怕一边高兴的叫起来。

    “我可是一点都没动哦”

    “我也是，一点都没有动”

    “我也是”

    牧生最后说的这句话是谎言。铅笔根本就是他使力之后才动的。只要适当的移动，随便指示个名字的话就可以结束游戏了，琴美他们也就满意了吧。

    那些超自然的现象，往往都是关键的地方根本无法解答，就那样成为谜团，就像电视里经常播放的灵异节目一样，最终只能简单收尾。这就是牧生想要达到的目的。

    “怎么一直在同一个字上徘徊呢”

    那当然是因为光靠手指去移动是很困难的事情，不可能大范围的移动。

    “う……う？う开头的名字会是谁呢。内野，上原，还有谁呢”

    不是啊。这样不行。总之要往别的文字上移动。尽可能自然的，悄悄的、慢慢的……

    “に？哎——海胆——？”

    “海胆的话……对牧生君来说，那不应该是注定的工作么——”

    原本是在恐怖氛围里进行的游戏，可是琴美和唯都笑起来。当然会发笑，因为牧生的家里是开寿司店的。海胆也好，金枪鱼也好，虾也好都是必须的食材。

    但是现在玩的这个游戏，和职业应该是毫无关系，不是么？

    那么，就应该是属于无意义的词。

    牧生继续努力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可能牧生反而是最认真的一个人了。他用右手扶了扶快滑落的眼镜，相反的，左手轻微的使铅笔滑行了一点，铅笔最终在“わ”

    字上停留下来。

    “わ？”

    “う、に、わ……？”

    “毫无意义啊”牧生最终说出了预期的结论性的话语。

    就是这样，你们2人也同意的话那就终于可以结束了。

    但是，

    “难道是说……后院的意思？”

    “就是啊。仔细看的话ら这个字上也有圈到”

    “那应该是而偶然”

    确是偶然，不巧在ら字上划到一点，这个牧生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说。

    “是后院。一定是说牧生命定的恋人现在就在后院”

    琴美兴奋的眼睛发光。

    完了。牧生心里直叫苦。果然不能忽视女生的联想能力啊。

    “女神，非常感谢。我们现在把这张纸揉成团和自动铅笔芯一起随着河流顺流而去。请您和光一同归去。”琴美立刻说出了游戏结束时的台词。抽回了支撑铅笔的手指。同时唯和牧生也一起收回了手指。淡绿色的自动铅笔啪地落倒。

    “我们赶快去看看，纸可以以后再处理”

    “你当真啊”

    “那当然啦。如果不去确认一下那人，不就没有意义了么。而且等下裕贵来了也肯定会追问的，不是么？”

    “真傻。裕贵的话绝对会这么说”牧生说的好像亲眼所见一样，他对女生总是很温柔，言语上也是尽量的忍让。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在那里的话怎么办，我们就去看看而已”

    一般情况下都是偏向牧生的唯，这次却也很积极的劝说着。

    有着梦幻般茶色的眼睛，不喜欢恋爱话题更喜欢谈论花和小动物的唯，此刻竟然对牧生命定恋人的事情非常有兴趣。

    “好吧，出发！我说牧生不要磨磨蹭蹭的了”

    “……你们，就放过我吧……”如果当时没有那样作弊游戏就好了。

    琴美在一旁煽动着，唯也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牧生真的有点后悔了。

    K中学的南边是河流，北面是旧的学校宿舍，后面和堤坝相连。

    说到后院的位置的话，只有非常出口和焚烧炉之间的那片空地了。是可以清楚的看见堤坝的一片空地，也鲜有学生们会从学校走到后院去。

    “如果那里真有谁在的话，那绝对是因为命运了”

    琴美推开非常出口那扇已经发黑的紫色大门。

    “怎么可能有人”牧生小声念叨。

    后院里面堆放着要处理的潮湿的木材，绕过已经生锈的铁板，脚下全部都是干枯的杂草。

    “真热啊”牧生扯了扯衬衫的衣领。

    也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蝉开始鸣叫。知知知地，一下子周围成片的蝉开始应和起来。

    牧生的情绪变得不安起来。

    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的话。

    就那一瞬间，牧生有些迷茫。

    “啊——！”

    走在前头的琴美突然刹住脚步，后面的牧生也停下来，唯也慢慢的停下。

    “哎…”

    唯从牧生的背后斜眼望过去，然后吃惊的无法动弹。

    牧生被一种糟糕的情绪左右着，无法言语。

    知知知知……

    骗人的吧。

    为什么这里会有人在啊。

    四周蝉鸣声不断，后院里站立着一个女生，垂直的长发直到腰间。

    穿着短袖的制服衬衫，纤细的胳膊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

    “是命定的……？”琴美含糊的说着，不是兴奋的语调，更多的是不安。

    不安的理由牧生也明白。那个女子的背影他是知道的。这个从不顾及场合，无视校规，在夕阳的映照下，发丝闪着亮丽光泽的这个人。

    “怎么？”她转过头看向这边。漂亮的细长的猫一样的眼睛，却有着摄人的目光。天然而好看的眉形，秀气的鼻子。

    “看什么，真让人讨厌。”淡粉色的嘴唇，美妙的声音，话语里却暗示着让人离开的意味。

    “中山……”不经意的，牧生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中山莉儿。

    长着美丽的脸孔，性格却相反地十分恶劣。不仅在班级甚至是整个年级中，都是众所皆知的

    人物。

    好像是对牧生弄虚作假的惩罚一样，就这样他与传说中命定的恋人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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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基拉----恶魔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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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基拉——恶魔中山

    琴美在莉儿的视线压迫下，将来这的原因说了一遍。

    “……简直就是笨蛋”莉儿耸了耸肩，扬起的细发散发着香气飘落在下颚。

    “真是笨蛋”她重复了一遍，出人意料的，似乎这次心情很好，模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吧，确实像傻瓜，这点我也同意。牧生表面显得很气愤，心里却赞同。

    琴美撇着嘴低下了头。

    唯发愁的皱着眉头，看向斜下方叹了口气。

    莉儿再次看了牧生一眼。

    “怎么？”

    “没什么”

    小巧的嘴唇，唇角上扬，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却只是低沉的带着气息的笑，笑声不断。随后她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

    摧枯拉朽的蝉鸣声中混杂着她的笑声，在牧生听来简直就是一种恐怖的声音。

    ——回家路上

    “中山啊！”

    听了事情经过的裕贵意外的认真，像受了打击皱着眉。

    “很糟糕？”

    “差不多”

    牧生含糊的点着头，原本打算一笑而过的，如今已笑不出来。“我这是在干嘛呢……”

    裕贵拨开额前的长刘海，走向路边的停车场的矮墙。

    牧生和唯、琴美围着裕贵停住脚步。

    这个停车场是K中学的学生们在放学以后商量事情或者秘密告白的场所。周围类似的地方还有4处。

    “我说，小美你就不能少给牧生惹点麻烦么？”

    把琴美叫做小美或者阿美，在男生当中也只有裕贵和牧生而已。牧生在人前一般都叫小暮，裕贵就比较随意了。

    “为什么是我的错啊”

    “就是你的错”

    裕贵的话本没有特别的意思。琴美却不这么想，她会认为很过分而生气。吵架对于裕贵和琴美来说是家常便饭，就像一种游戏，对此习以为常的牧生和唯无话可说。

    “话说，你干嘛对中山说的那么清楚，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找牧生的恋人什么的。你是笨蛋么，真是自掘坟墓。”

    “那裕贵在那种情况下会说什么？我们3个人都在后院的理由，怎么想都很难回答”

    “那中山在后院的理由呢？”裕贵并没有正面的回答琴美。

    “她说是来用焚烧炉的。”

    “在那么荒凉的地方，会是什么事情？”

    焚烧炉的三面都被水泥建筑所包围，原本就很少被用来焚烧东西，倒是成了大型垃圾的临时置放场所。而且，学生一般也只有学期末大扫除的时候才会用到。

    “至于是什么事情，她说没有必要告诉我们。”

    “那你不是也没必要告诉她理由么。”

    “裕贵”适可而止吧，牧生开口介入。

    “没关系啦，牧生，你不需要袒护她。”

    琴美真的有点生气了，最好的做法就是停止话题。

    “我不是袒护她。现在的问题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是——以后要怎么办才对吧。”

    “牧生你可真冷静。似乎最受打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最初我也很吃惊，但是从比较现实的角度来考虑的话，那只是偶然而已。”

    等到只有裕贵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和他说明是我动了在笔上做了手脚。牧生心想。

    裕贵跳起来爬上了和他齐腰高的矮墙。

    “虽说命运什么的根本不可信，但是牧生如果对中山有好感，她们（唯和琴美）2人从旁协助的话，也是很可能成功的哦。以后会怎么样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中山的传说又将拉开新的篇章。”

    “……”

    大家互望了一眼，叹气。

    关于中山莉儿的传言有很多，真的假的根本无从知晓。

    小学生的时候，莉儿由于长的漂亮又高傲，遭到同班女生的厌恶。吃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于是第二天，为了报复，她用黑色马克笔在全班女生的桌子上写字。成绩不好的人，桌子上写“笨蛋”，长的肥胖的人就写“胖子”，长的一般的写“丑女”之类的，有点乱来但确实都是针对个人的弱点进行打击，结果全部女生一早到校就开始大哭。

    即时是男生莉儿也不放过，有点恶作剧似的，她会给写情书的男生家里打电话：“你们家的某某用下流的眼光看我”像这样和对方的母亲说上一个小时。有男生义正言辞的在大家面前气愤的指责她“你可真是恶劣的人”，结果她就反驳说“脚这么臭的还在这里耍什么帅，真是笑死人了”，总之招惹她的人都会遭到报复。

    另外，还有一些谣传，说她为了得到男老师的袒护而故意诱惑他们，利用光之神的力量诅咒全班同学并且预言大家的死期等等。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以及令人畏惧的传言所包裹的莉儿，被一部分男生叫做基拉——恶魔中山。

    “如果以后中山把牧生作为攻击目标的话，那我们不就成了恶魔传说的见证者了么。”

    “别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了”琴美嘟囔着说，裕贵却完全不在意。

    “说不定到家的时候中山已经往牧生家里打电话了。如果恶魔打寿司店的外卖电话，而且不一直不挂电话，那不是要妨碍正常营业的么。”

    “真是恶趣味的恶魔呢。”

    我自己倒是没关系，给店里带来麻烦的就讨厌了。

    “我会联系中山的，试着向她说明并道歉。”

    “不必了，唯没必要这么做。”牧生回绝的唯的好意。

    “或许根本没事，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那时候我会向她解释清楚的。”

    “你能联系到她？”

    “总会有办法的”

    仔细想来不管是命定的恋人游戏还是中山的传说，2者都有共通点，就是虚假的成分居多。

    在后院确实有点震惊，居然在那种情况下遇见。如果放在平时，很普通的相遇，至少是不会让人觉得诡异的。要来的话就来吧，牧生由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挑战那犀利目光的情绪。

    “牧生君这么说的话，那肯定就是没问题的”唯微微的笑着，拍了拍书包。

    “哦，我期待已久的零食时间。”裕贵高兴的从矮墙上跳下来。唯从书包里拿出白色的纸袋，上面点缀着橙色的花纹。给你，递给了裕贵。

    “开吃开吃”裕贵快速的打开袋子，拿出卷曲型的丹麦酥皮饼，带着大而多的奶油。

    “哇——果然还是唯家的巧克力丹麦饼好吃啊”

    大脑疲惫的时候就该补充糖分，裕贵边说边吃，不一会已经2个下肚。唯家里的店名叫“夏洛姆”是一家手工制作糕点店，她经常带来店里剩余的糕点。牧生的最爱是店里的奶酪三明治，偏爱甜食的裕贵最爱巧克力丹麦饼。卷曲的中心处，表上奶油浇上一层巧克力然后烘烤出来的酥皮派，是夏洛姆的人气商品，杂志上也评论说“松软的奶油和脆爽的巧克力2种相对的口味都被酥皮派所融合”。

    “沾到奶油了哦”琴美将餐巾纸递给裕贵。

    “你吃过了么？”

    “在等你的时候吃完了，留给裕贵的那份巧克力比较多哦”

    “小美真是好人啊”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被你当好人而已”琴美耸耸肩笑起来。顺便说下，琴美家是三年前由超市改装成的酒屋，裕贵家则是做外卖的便当屋。

    裕贵的零食时间结束，4人重新踏上回路。

    “山看起来好近啊”唯看着路上正前方的山丘嘀咕了一句。

    “真的呢”牧生也发现了。山的侧面几乎与民房相并排，各处广布的绿色的森林，多少比平时看的更清楚了。

    “是下雨的缘故吧”琴美也望向那边，丘陵的山顶，钢筋供水塔对面那片广阔的天空，呈现出大片的橙黄色，黄昏即将来临。

    “牧生，去流星屋么？”裕贵根本没有留意天空。

    学校的南面，现在4人正步行的道路，再一直直走会和国道相交。

    走过国道的路标就是丘陵了，而流星屋就在路标和丘陵入口处的地方。

    “当然去啊”事实上，牧生昨天也有单独去过，不过流星屋就算每天去都不会觉得厌烦。

    “我也去”

    “那里是男生的乐园，女生禁止入内。”裕贵模仿色情大叔的口气回绝琴美。

    当然，流星屋并不是那种女生止步的色情场所。确切来说流星屋是模型店，除了模型之外也卖游戏软件和便宜的点心，到了夏天卖锹甲虫和乌龟之类的小店，店里有50日元一次的古老格斗游戏的游戏机，平坦的桌面上透明无线操作手柄，玩游戏时有长椅或古老的凳子可坐，也可用来休息。对于手头不宽裕的小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乐园一样的场所，所以裕贵说的也不尽是谎言。对中学生来说情况就有些微妙了，而对于牧生则是很重要的场所。

    “真小气。那就算了，我和唯还有美术的课题要做”

    “你们乖乖做吧”

    “如果要我们帮忙作业那可是没门的”

    “我可没打算要求助你帮忙”

    那拜了。裕贵像要摆脱琴美似的略略挥了下手，又捅了一下牧生，朝着即将变信号的路口跑去。牧生也加快步伐，挥手向唯和琴美告别。

    “阿——终于摆脱女生，世界清静了。”裕贵在流星屋青白相间的屋檐下等着牧生，左右晃着脑袋松弛筋骨。

    “我说你眼里难道就只有零食，真是个无情的家伙。”牧生稍稍扶了下眼镜。

    “没那么糟糕吧，我有说谢谢，也有称赞糕点的美味。”

    说起来吃完糕点之后有点口渴呢，裕贵说着走向小店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茶回来。

    “不过，唯反正都认定牧生你了，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在乎的吧。”

    “这些根本都是没有定论的事情。”

    2人绕过八角形的标志，在冰激凌广告牌边的长椅上坐下。

    “可是，刚才谈论中山的话题时，唯就说了——牧生君这么说的话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她可是很信任你的。”

    “那纯粹是接话题才说的吧。”牧生打算就此结束话题的。

    “不过”裕贵仍然纠缠不休。

    牧生开始有点头大。

    “我看她并不认为是无所谓的事情。”

    如果真如裕贵所言，唯是在乎牧生的话，在玩命运女神游戏的时候，她应该会表现出更加不同的态度才对。

    “话说，唯在男生群中还是很有人气的。要是被谁给告白了可怎么办？”

    “无所谓啊。”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也许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但是目前他都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真的么？你不是在耍酷？”

    “你呢，如果小美被人告白的话，你怎么办？”

    “哈？完全没关系拉。”

    “快瞧。”

    2个男生和2个女生，4人因为关系要好，就自然的把他们分成2对—裕贵和琴美、牧生和唯，而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从4人自身来看，大家都是青梅竹马自然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要更亲近些，完全不见外，如此而已。

    或许就是这样吧。

    “哦~~”

    从牧生和裕贵所坐的长椅前，走过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白色的天然卷曲的短发随着步行跳跃着，与日本人稍有不同的脸孔。女子朝牧生和裕贵撇了一眼。眼光中有了然的意味，似乎在说，你们2个面孔很熟。然后，就那样走进店里去了。

    “流星屋的大姐回来了。”裕贵的目光追随着那背影而去，被叫做流星屋大姐的女子是这家店主的女儿，比牧生他们大3岁左右的高中生。白色的轻柔质地的衬衫非常贴合身体曲线，短裙下延伸出的长腿都是那么地耀眼。

    “你不认为大姐的胸部又大了点么。”裕贵对牧生说。

    “你啊”就算这么想也不要说出来啊，很尴尬的。

    “果然这里就是男生的乐园。”

    “你……”怎么和色情大叔一样。

    相比之下，个头瘦小，又长了一张娃娃脸的裕贵，在某些方面却比牧生更男子气概一点。牧生从长椅上站起来。刚才还说着没有女生的世界清静了，结果话题还是围绕着女生，让人有点郁闷。

    “下面去哪里”

    “店里”

    绕过聚集在游戏区的小学生们，牧生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店主小林扫了一眼牧生，从里屋答话。

    牧生点头算是应答了。相对于热闹的店铺门口，里面十分安静。巨大的货架从地板一直堆放到天花板。光线有些暗淡。货架上摆放的都是模型的配件以及各种不同风格流派的模型。有少量的普通战车和军舰模型，大部分都是MS——由人在里面操纵的一种装载机械兵的机械模型。

    牧生痴迷的就是组装这种机模。在教室里牧生所想到的，在家大半的时间都沉浸在兴趣里，就是指的这件事情了。

    MS虽然原本是人气动画系列的周边产品，如今在动漫圈以外也是相当有人气的模型。店里陈列的被裱装过的模型，大部分都是目前热销的MS。牧生一排排按序看过去。

    果然很不得了啊。无论是外表还是8种组装方法，都彰显着大岩先生的风格呢。大岩先生是流星屋里自己制作并且裱装MS机模的一个作者。也是牧生目前关注的作者。他只知道那人习惯在机模的一角贴上“大岩”的字样，其他一无所知。

    恩……

    机体没有斑点只用鲜艳的紫色和青色相间上色，给人一种经历过战争的岁月感。看着大岩先生的作品，他就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把目前制作中的机体改造成类似的。

    “我要回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裕贵，在不远处翻看着游戏软件。

    “那我也回去”

    2人又一次穿过游艺区沿着国道回家。

    “你没有买什么东西么？”

    “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想和牧生单独待会儿。”

    “你别恶心我了。”

    “不是啦。和女生在一起总是不容易心平气和，始终会有一种烦躁的心态存在。

    “哦”

    这种心情能理解。不是讨厌唯她们，和自己相比2人更像小孩子。但是，总是4个人一起也会有厌倦的时候。

    2人沉默着沿着国道慢慢前行。距离流星屋100公里左右的地方已经能看到“寿司店”的招牌。那是牧生的家。裕贵的家“花园亭”在更远的地方。

    “刚想起来，我还没跟你说呢”牧生在寿司店的门前突然想起来。

    “今天的命运女神的游戏，是我作的假.”

    “这样啊。”

    “嗯，是我自己移动了笔”

    “……哦……”

    “这事情没必要跟唯和美琴说了。”

    “也是，那么回见”

    “拜拜”

    裕贵即便知道了真相也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就这样接受了。

    之前还细数着恶魔的传闻，话题结束之后就像忘了一样。这样也好。确实男生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比较让人轻松。

    牧生在店的后门，也就是自己的家门口前踌躇了一阵。终于放下心来。如果是女生，这种话题绝对不可能轻易就忘了的。

    寿司店在牧生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是父亲后来才开的店。

    最初只是个小店面，经过一次改造之后，现在1楼是收款处和几张餐桌。2楼是跪坐式的宴会厅。父亲在营业的时候经常和顾客们闲聊抱怨“生意不好做啊，最近大家都喜欢去回旋式寿司店。”但就中学生的角度看来，店里的生意依然是很热闹的。

    父亲经常打着视察敌情的口号叫上牧生和哥哥政彦去回旋式寿司店。政彦比牧生大4岁，目前正在备考中。却完全不安心学习。牧生和哥哥都没有继承寿司店的打算。

    寿司店2楼的一半和3楼都是住宅用的。房子外直接有楼梯可以到2楼的玄关，当然里面也是有楼梯的。外面的楼梯可以直接到达3楼，牧生平时都是走外楼梯。

    打开门是狭长的过道，门的右边就是牧生的房间。虽然朝北，但打开窗就能看到下面寿司店的停车场以及国道。因为是3楼，光照充足，只是房中散布着东西就显得很狭小。

    牧生扔下书包，拿起放在床上的睡衣换衣服。看着窗台上制作用的机体，心情平复下来。

    矮桌大小的一张桌子和从家具店买来的一张椅子就构成了牧生制作的空间。椅子旁边的一张大书桌。除了考试期间，平时都用来放置物品。

    “好了”

    牧生转动一下肩膀，兴趣盎然地打开箱子开始制作。上个月刚发售的机模，最新的《兴趣》杂志也做了特辑的MS。单单组装起来只要1天就足够，花费一个月零花钱的1/3不到，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组装一个真正帅气的机体更有乐趣。

    牧生从贴着星星标签的工具箱里拿出惯用的钳子。为了将称之为滑轮的零件与同样是塑料材质的护板相连接，首先必需把这些先拆开。在没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下，一点点地拆。

    小零件的数量至少有300个左右，如果要开始组装的话，必须把这些一口气全部拆掉。

    单看这些散落的零件，没有习惯的新手根本无从下手。牧生最初见到这些的时候也是不懂的。在哥哥的教导下，看着那些并不了解的灰色的部件组装之后，成为MS的活动关节的时候，内心渐渐被震撼。这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神奇。

    目前只需要务实的操作，并不是很有趣的阶段，所以尽早正确的组装起来就是现下的目标。如果是专业人士就不会拘泥于这个阶段，牧生还没有那么高的技术。大致滑轮部分的已经拆完了。现在只要再调整零件的形状。把钳子放回工具箱，清除零件周围残留的滑轮。??

    啊，有点切的过深了。稍后再削掉吧。

    后背修正成圆形，头也调整成圆形保持向下的姿态，牧生埋头苦干在作业中。塑料材质的手感让人很喜欢。将很小的东西放在指尖上考虑怎样才能完美的连接起来，通过剪切和消减来调整形状，这种感觉也让人沉迷。

    楼下飘来寿司的香味，大概是在用电扇凉吹晚上要用的醋吧。窗外远处雷声阵阵，

    国道上驶过的车辆，引擎声潮湿而沉重。牧生终于完成了组装灰色的零件，将取下的青白相间的机体部分安装上。

    “……呵”

    转动了下肩膀，扶正眼镜的同时看向荧光灯。再集中精神做一会吧。铁制的书架上陈放着一排牧生制作的MS。那个ZGMF-1000还没有上色，真想参考杂志上的设计将其改造一下看。

    牧生突然想喝可乐，来到楼下，打开冰箱就那样站着喝起来。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什么嘛。又是政彦的朋友么。哥哥政彦总是不分昼夜呼朋唤友来家里，因此3楼的门经常被敲响。目前政彦不在家，不理会的话那人也会回去，但不管怎么还是出去和他说明下比较好吧。

    牧生打开门。

    中山莉儿站在门外。

    “哇啊啊！”

    原本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叫，被牧生屏气吞没了。

    “怎么，吓倒你了？”莉儿的制服、头发都湿淋淋的。牧生僵硬的无法动弹，连关门的动作都无法进行。

    电影和电视里常出现的，男人见到穿着白色衣服的女鬼出现而吓得动弹不得，大概就和现在这样的感觉相差无几吧。

    “好香的味道”莉儿看着僵硬中的牧生。

    明亮的眼眸出现在视野里，牧生却觉得那眼睛里是一片黑暗。

    “因为是寿司店”

    “寿司就是白米饭配上点红色的那个？”

    “那叫五目，我们家是专捏寿司的店”

    现在是讨论寿司的场合么？然而思考象停止了一般，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我饿了。”

    “卖的食物不能拿。”父亲经常这么教导，而实际上有朋友来的时候，在父亲的允许下还是可以拿的。

    “捏的寿司很好吃？”

    “当然好吃，是店里的招牌。”

    在对话的过程中，渐渐的牧生找回了冷静的头脑。一直沉浸在MS的制作中，沉浸在自我满足的世界中，突然发生的措手不及的事情才让他在一开始无法冷静下来，现在的话已经可以办到了。

    “那么，你有什么事？”

    “我能在这里留宿么”

    腰被闪到了，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这么看来是平时太缺乏锻炼了么。还是希望平时身心少点伤害的好。

    “不行。”

    “房间太小么？没有睡得地方也可以，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不是这个原因。”

    在这之前我们根本就是没说过话陌生人，就算是关系好点的，通常来说哪有女生会突然跑到男生家里留宿的。即使是琴美和唯，这样和牧生关系非浅的女生，也从没有这样。

    “这可难办了”

    “难办的是我才对吧。”绝对不行。这不会是恶魔中山的发起的攻击吧？

    “很麻烦么”

    “相当麻烦!”

    说是麻烦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但不想被她发现，牧生的脚开始微微的颤抖。

    他想起夕阳下，在蝉声肆溢的后院里的美丽而清冷的莉儿。现在就在牧生家门口的她，身后的远方，暮色四合有雷声滚过，看起来孱弱的身影却蕴含着一股强势。头发潮湿的顺着脸颊耷拉在肩上，白色衬衫衣袖下细弱的胳膊。牧生的意志一点点瓦解，本人却完全没发觉自己意识在沦陷。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吧”

    “谣言……”根本不想被提起的事情还是被她说出口了。胸口一阵刺痛。明明就是假的，从莉儿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既定的事实一样，让人有点恐慌。

    ——牧生，吃饭啦。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有人来了吗？

    “没有，我就来”

    牧生用手势制止了要开口的莉儿，快速小声地说：“总之……去外面，在下面我家后门对面不远处有条小河流，你先在那边等我。你要回去的话也可以先走。”

    “我等你”莉儿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嗒嗒嗒嗒踏着轻快的脚步下楼而去。

    呼……

    牧生有种快虚脱的感觉，扶着墙壁，朝楼下的起居室走去。

    家后面有自用和营业用的2个停车场。穿过那边是一条狭小的单向车道，绿色的护栏对面是灌溉水渠。

    莉儿就站在那昏黄的荧光灯下。

    “晚饭你吃了什么？”牧生朝她走去的时候，莉儿先发问。

    脚下散发着河水和青草的味道。

    “普通的肉、青菜和酱汁而已”

    “不吃寿司么”

    “看来你很饿阿”

    “露馅拉？”

    “露馅了。”

    你是想让我请你吃寿司么，还真不客气的说。但是现在，除了这个话题也没话可说。

    说什么好。命运什么的就先不管它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回家？”

    “被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

    “恩。回去也会被赶出来，所以不想回去”

    完全不明白。而莉儿也没有再说明的意思。

    “那有女性朋友家可以留宿吗”

    “我没朋友”莉儿毫不掩饰。

    “你这样难道就不觉得寂寞么？”

    “闭嘴”

    牧生条件反射的用手心一把档住了从下方迎面而来的拳头。相当骨感的手。

    “丑话说在前头，我是连命运也要利用的人。”

    “啊？”

    牧生慢慢的压下她的拳头，与她对视。

    “别以为硬说什么命中注定之类恶心的话，我就会乖乖接受。我根本不在乎，本人的恶魔传说再多添几笔。”

    “你真能瞎掰”

    不过，这种心情他能了解。既然都被强加了这么多谣言，怎么都说不清的话干脆放弃。被狠狠地拒绝就不会受到伤害，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牧生花了15秒来思考。如果不想被卷进恶魔的传说里，就马上回家。

    这个结论有点不够帅气，就常识来说应该这么做。

    然而，对牧生来说，从今天放学后突然出现的这个存在越来越强烈了。这个名叫中山莉儿的女子，如果多了解她一点会怎么样呢，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真想见识一下，牧生如今就是这种心态。既然你发起了挑战，那么我也不想在这场胜负中失败。

    另外，一向气势凌人，借用打击别人来强大自己的中山莉儿，却对他说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会问他吃的什么晚餐，也会一个人在昏黄的街灯下等他。

    那么。

    “……留宿的事情，不是不行，只是有点麻烦”牧生看着莉儿小巧的脑袋闷闷的说道。

    “总之先跟我来吧，在这里待着只会被蚊子叮”

    “……”

    莉儿依旧毫无表情，眼神里浮现出些许感谢的意味。

    “但是”牧生忽地放大声音清楚地说到“看了我的房间，不能发表多余的评论，不然你就走人，明白？”

    女生应该没有见过四处摆满玩具机器人MS的房间。所以让恶魔见到这景象根本就是危险的，类似自爆一样的事情。如今说这些话可能有点过分，但当时说出让她留宿时才突然想到房间里的那些机体。我真是笨呐。

    “明白”似乎想反驳些什么的，莉儿脸上闪过些微妙的情绪又消失不见了。

    “那么，我们悄悄上去，不能被人发现”

    “嗯”

    牧生一边看着四周的情况一边上了楼梯，朝莉儿招招手。她也快速的放轻脚步声移动着。

    政彦外出真是好运，父母今天也没有来过三楼。

    “拿着鞋子，这边”

    至少要收拾出可以立足的空间来，牧生让莉儿进入屋内。打开的门缝，莉儿从边上闪进来飘起一股柔和的洗发水的香味。

    “哇……”莉儿十分好奇的打量四周。

    比莉儿还高的堆积起来的存放模型的箱子。铁制书架和窗下都放着一排排的MS。牧生变得非常紧张。现在莉儿没说“哇”而是说了“哦”，这让牧生的情绪更加紧张了。

    “好厉害”

    “你的爱好？”

    “我可以仔细看看么”

    “请便”

    莉儿从手边开始凑近那些机模仔细的看了起来。因为和她作过约定，她如果无视这些MS的话，牧生或许又有点不乐意的。莉儿直盯着那些机体看。MS们似乎也紧张的看着她。纤长的睫毛上下扑闪着，带着湿气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到胸前。

    “我去拿点喝的”牧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么说。

    “谢谢”

    牧生朝她微微点头，下楼朝着2楼的厨房走去。她似乎还没吃晚餐的样子，拿点吃的东西比较好。

    但是晚餐只留了政彦的份而已，不能拿。也不可能和父母说明这事情，怎么办才好。

    牧生想着打开冰箱，找到了一点希望。

    他很快就回到房间，莉儿依旧盯着MS左瞧右看。

    “拿来啦”

    “哇”看着牧生手里的托盘，莉儿双眼发光。

    “不是寿司，目前只有这个了”

    牧生把冰箱里用袋子装的是乌冬面，经过烧煮冷却去水之后，整齐的摆放在盘子里。汤汁是芝麻汤，倒入小瓶子里，放在空碗边上。外加一杯麦茶。

    “我可以吃么”

    “这里没有其他人吃了”

    桌子上放满了东西，牧生只能把盘子直接放在地板的凳子上。莉儿坐在椅子上。牧生没有其他地方可坐直接坐在床上。

    “这个是早川做的么”

    “没花什么时间做”

    其实有更简单的杯面或者点心的，那些是自己买来当零食吃的，拿不出手。

    “谢谢”

    第一次见到莉儿笑，眼角有细小的笑纹延伸开来。肤色透明的圆圆的额头，润泽的嘴唇。她有一张美丽的脸，牧生真实的感到胸口被冲击到了。她比唯和琴美要可爱的多（裕贵的观点）。怎么说呢，应该是有着不同的存在感吧。也许是目前突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这样放在里面吃味道也好的”牧生隐藏起沉重的紧张感，指着盘子上一个放味唐的小瓶子。

    “我还是第一次把乌冬面放在汤汁里吃.”她有些好奇的摇晃装着芝麻汤的小瓶。

    我开动了，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牧生有些发呆的看着莉儿，随后在目光对视的片刻慌张的用手扶了下镜框。”恩。好吃。”莉儿发出感谢的赞叹。声音中混杂着咀嚼的声音。

    “牧生君一直都吃这么美味的东西？”

    怎么从早川的称呼一下变成了牧生君。这算什么啊.

    “一般拉”

    “怎么会一般呢。我只吃过稀释的酱油做的汤汁。

    这只能说明，寿司店果然是不一样的。撇开莉儿的目的不说，这样的赞美很受用。

    用着家里的食器和冰箱里的乌冬，说着今天是第一次吃乌冬面的女子，现在正在屋子里进食。

    这些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平时MS和杂志四处摆放的牧生的屋子，今天特地为那小女生收拾出来一片空间。莉儿咝溜咝溜吃着白色的乌冬面。

    “我吃饱了”莉儿一口气吃完，小心的放下盘子，喝起麦茶。

    又是一阵沉默。也许该打开电视看，或者开音乐。

    但是，现在是这样放松的情况么。牧生有点烦躁。

    “这里的机模都是牧生做的?”

    “恩，全部”这次居然直接叫牧生了阿，还真不客气。

    “好帅气阿……”这是赞美机模呢还是在赞美制作机模的我呢。牧生确实有点在意。

    “全部都是机器人？”

    “这些叫做MS”

    “似乎听说过”

    “动画里出现的机体”可是，我对动画不是很清楚。制作这些机体几乎靠的都是专业知识。

    多余的解释似乎有点画蛇添足。说实话，对应的动画他都看过，乘坐MS机体的操作员姓名背景都了解，但对牧生来说最大的兴趣还是机体本身。

    “我蛮喜欢这些的”莉儿似乎毫不在意牧生是否喜欢动画。站起来走到书架边，指着上面一架被单独放置开的机体。

    “这台感觉很小型嘛”

    MRX—010深桔色的机体，几乎不带圆滑的设计，给人一种冰冷感觉的机体。这个系列相对而言是比较古老的作品，是以前降价出售时买下来的机体。

    “原来如此，确实感觉是反面角色使用的机体”

    “差不多，在动画里它是主角的敌人，一个女驾驶员乘坐的机体。”

    “什么样的敌人”

    “嗯……带有危险气息又很矛盾，相当可怜的人。想变强大却被记忆所牵绊。”

    牧生尽量不使用专用名词通俗的解释着。如果提到姓名他就会更加详细的进行说明，那样就变得挺糟糕。之前也有先例，唯和美琴都为此抱怨过。而莉儿或许是看在牧生帮她做了乌冬面的份上才礼节性的问问而已，实际上她对动画和机体都是不感兴趣的吧。

    “强大但是很可怜的敌人么”莉儿看着那机体的目光更加有感情色彩了。是因为对反面角色深有同感么？

    “……我想要这个，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生气，也不会给你”这个机模很便宜，也不是我很喜欢的机体，但是或许不会再次制作了，所以不能送人。

    “小气鬼”

    “我说你……”

    “那么，我想看牧生制作机体”

    “被人看着我就不能集中精神制作了，不行”

    “真是太小气啦”

    “不是我小气。不要因为吃了我的乌冬面，就得寸进尺哦”

    “那就算了，睡觉”

    “睡觉？我说你—喂—喂”莉儿突然拉开坐在床上的牧生，自己躺在了床上。

    “下来”

    “不要”

    牧生气的想发火又怕楼下听见只好作罢。你饶了我吧。在男生的床上躺着毫无遮拦的，真受不了。

    “那是我睡得地方”

    “那么一起睡吧？”莉儿半张脸埋进牧生的枕头里，只用一只眼睛瞧着牧生。目光涟涟。

    身体无法动弹了，真有种想哭的感觉。

    “喂”我可要袭击你啦，如果这话真说出口，牧生认为自己当真会那么做的，所以他害怕的根本说不出话。头脑血液不断上升。

    他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稍稍转移了思绪。暑气未消的夜里，空气带着湿热而来，楼下的街道有噪音十足的卡车经过。

    “你想跳窗么？”

    “我又不是笨蛋干嘛要跳窗”他转过头，莉儿已经站在边上。

    “视野不错嘛”

    “当然，这里是3楼”深呼吸，牧生让身心都平静下来。街道的建筑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学校附近的河流那带高度越来越低。周围也没有特别高的建筑物。借着窗户的灯光还能看见花圃和庄稼。河流那边的土地高度渐渐上升。窗户的对面是黑色的山丘。有些许星星散布在那一带的夜空。可以看到沿着山丘上行的汽车车灯。

    “可以看见学校么？”

    “那边。瞧，就是那片黑影”

    “哎——”

    2人并排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对于牧生来说每天都能见到的这些景色，第一次和别人分享，的确有一种新鲜感。他能感觉到2人的肩距非常的靠近。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

    “……中山”

    “叫莉儿就行了”

    “呃，不要了，还是叫中山好”

    “可你都直接叫龙濑他们的名字啊”

    “他们和你不一样的”唯和美琴从以前开始就是直接叫名字的。直接叫莉儿的名字就让人感觉有点特别了。

    “我说，为什么……”

    “嗯……算了。没什么”

    “什么嘛”

    ——中山你难道经常这么做么？牧生很想问她：如果去后院的不是我，而是其它什么人，你也会跑到那人家里留宿么？他最终还是问不出口。

    原本牧生就和她约定了“不要发表多余的言论，不然你就走人”她也确实很小心言行，就算说过些让人火大的话也从不说伤害牧生的话，所以牧生也不打算问多余的事情。他怕听了答案之后自己会有自爆的倾向。为什么会自爆呢，这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风吹过，莉儿的发丝随风飘摇，头发大半已经干了。

    结果，那天晚上莉儿在他家留宿了，事情衍变到这地步牧生自己也很惊讶。关店之后父母就会到2楼休息了，哥哥政彦回来的时候牧生尤其紧张。好歹最终都安全的渡过了，似乎大家都认为牧生沉浸在机模的制作中，没有来打搅他。而他们一直压低了声音说话，直到家人都已经安歇。他们又小心的调低电视机的声音，而后聊起天来。

    “你真的没吃过寿司么”

    “没有，除了紫菜卷和五目以外”

    之后，牧生为莉儿一一详细的讲解寿司的制作。

    去厕所的话绝对要经过政彦房间，牧生经过的时候就尽量放低脚步声，莉儿就正常的走过也不掩饰。

    已经过了半夜2点，牧生头脑昏昏沉沉的，心想着要睡觉却有一种抵抗意识让自己清醒了，就这样一直持续着。莉儿不知道是否入睡了，看样子她是没睡着。她睁着眼睛很有精神带着笑意。说实话牧生有点开心。说完寿司的话题接着聊动画中登场的MS，牧生喜欢的游戏，莉儿看的漫画等等。

    “最后打倒BOSS之后，谁也不知道勇士去了哪里。”

    “死了吧”

    “我不这么想。这个游戏是以回乡，然后大家得到幸福来结尾的，相当感人”

    “这么说，我似乎看过。被国家所驱逐的公主，踏上了复仇之旅最终当了女王，不知为什么好不容易夺回国家的女王却神秘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样很帅”

    “很帅？”

    牧生朝床边靠了靠，莉儿也面朝椅子的方向。聊天话题逐渐变成：夜晚晴朗的天空颜色是淡蓝的之类；偶尔身体觉得累了，就躺下。这期间牧生唯一可以看清的就是莉儿的腿，白皙又纤细，除此之外在黑夜里都是模糊不清的。最后还聊到裕贵他们，以及往昔的回忆，都一并说了。莉儿默默地倾听着。

    凌晨5点，是习惯早起的牧生父亲要出门的时间了，莉儿必须在这之前离开。打开门，沐浴在户外早晨清爽的空气中，缺乏睡眠的沉重的身心也变得舒爽起来。鸟儿以及草丛里的小虫依旧唏唏唏唏的鸣叫着。

    “再见”莉儿回头挥手道别，然后向国道右边径直走去。牧生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越来越小，完全消失。

    只剩自己了，牧生松了口气，巨大的成就感与充实感油然而生。就像彻夜通关了RPG玩到了结局，或者是最终完成了新的MS组装，那种感觉，就像浸泡在蜜糖之中。

    中山莉儿，让人意外的也有很可爱的一面嘛。

    如果中山莉儿真是命中注定的恋人的话，那也不错。每当牧生想到这里就会觉得脸红。刚才他居然也有想：莉儿会不会还来我家？下次来的话，不管怎样都要招待她吃寿司。总之，这次的事情是连裕贵、唯、美琴都不能说的秘密。

    中山也是，在学校里遇见的话也必须要求她保密。什么时候说好呢，会有说话的机会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牧生已经完全落入莉儿的陷阱之中。

    这也许只是恶魔中山发挥魅力的一个开端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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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内心（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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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内心（前篇）

    “下面决定第2学期小组”班委在黑板前说道。

    这是第2学期的第一次班会要讨论的话题，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

    “男女混合的6个人组成一组，2男生和2女生组合成4个人最基本的组合，作为班级的男女混合组。如果相互间商量没有结果的话就通过抽签决定组合。”班委边写板书边作说明。小组作为学习的团队一起学习和轮班清扫，当然郊游和文化祭之类的活动也是一起行动的，所以到底和谁组合是很重大的事情。

    “怎么样”大家开始各自商量组合的时候，裕贵马上找了牧生商量。

    自然裕贵和牧生是毫无疑问的。琴美和唯也是一组。4人组合的话再找2个女生或男生就可以了。

    “……我无所谓的，不是小美和唯也没关系的”裕贵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我说，我们还是和牧生裕贵一组吧？”琴美拉着唯走到他们身边。牧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裕贵。“没问题”裕贵停顿了一秒之后点了头。也是呢，虽然对于已经习惯的4人组合稍有点抗拒感，但是却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小美她们的邀请。牧生对于裕贵的这种心态很是了解，终是没有说什么。

    “那么，再邀请川村和吉池加入的话——”

    “我打算和牧生一组”

    “哎”

    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那声音来源于中山。圆滑的额头，细长的发，纤细的脖子，清澈而锐利的目光。

    “你”

    牧生有些慌张，目光自美琴他们3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3人直直的看着莉儿无法言语。

    “为什么”

    “你叫的是牧生的名字”

    牧生刚想辩解的时候裕贵突然发问了。

    “不可以叫么？”莉儿抢先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的？”

    “昨天”

    裕贵和莉儿的视线交战中。

    “为什么这么叫，我大概也明白的，也没什么关系”琴美突然插话，语气中混杂着厌烦的情愫。大概也就是因为昨天“命运女神”的原因吧，美琴这么想。这么想也没错，但是大半并不是这样。

    “中山，你没听清楚要求么。小组要6个人，2人以上的组，组合而成。”

    “5人也可以吧。反正全班算下来少一个人。”莉儿说的没错，按人数来算，最终有一组只能是5人。

    “而且牧生他们一直以来都是4人的固定组合，后来进去的人也很难融合。因为不论做什么都是4对2的局面不是么？”

    “才不会呢”琴美反驳，但是裕贵和唯，还有牧生，都有点心虚。第一学期的时候，4人与其他的2人确实一直存在着微妙的异样感。

    “这么说的话，中山一人加入不就是4对1了，会更难堪吧”唯小声的慢悠悠的说着。话语虽是对莉儿的质疑，也是唯自己的疑问。牧生渐渐有种被逼迫的感觉。

    “对我来说，4对1也没关系”

    “为什么？”

    “要说明也可以，但是我不想说”莉儿忽地将目光瞥向牧生，完全不知道该收敛一样的，毫无掩饰的目光。

    “但是…”

    “如果你们有问题的话，可以放弃和牧生他们组合啊”

    “别擅自对我们的决定指手画脚的”琴美已经完全被激怒了。

    “原来，牧生还挺受欢迎的吗？”裕贵冷笑话正好缓解了女生间恶劣的气氛。

    然后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暗示着下面该是牧生做决定的时候了。牧生用手扶了下眼镜，争取了一点时间。“我说……”开口的同时，大脑已快速的思考起来。怎样说才能完美的逃过这一劫。

    “中山的话加入我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

    “唯，中山觉得加入完全没问题的话，你自然不会反对吧？”

    “恩……因为4个人分开的话，我也不愿意”唯垂了头，纤细的手指扭捏在一起。

    “小美呢？中山进来的话，你不愿意么？”

    “我也是不愿意4人分开”琴美小声的说着，但她瘪着的小巧的嘴唇，似乎是在说——事实上我是不欢迎你。

    “哎～”莉儿别有意味的笑起来。牧生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反驳的琴美。

    “也问问我的意见嘛”

    “那尾原君你怎么样”牧生简直就像是小学的学生会会长一样了。

    “啊，虽然早川君受欢迎我不高兴啦，但是这事我没意见”

    “我可没那么受欢迎，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唯的眉头舒展开来，忽地笑起来。琴美依然噘着唇但目光变得温和下来。

    “那么，至少现在没人反对，5人一组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

    没人反对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但是没人说出口。

    “牧生呢，和中山一组没问题么？”裕贵又确认了一下。

    “差不多”虽说有点疑惑，但事实上，莉儿说想在一组的时候，他是真的非常高兴。

    “那么，就由牧生来当头吧”裕贵的言外之意似乎是：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那责任也该由你来担。

    “可以”只是这种小事的话，他乐于接受。但是，这事还是早点结束吧，我也好回家继续做模型了。

    “呵呵”莉儿得意的笑着顺带扫视了一遍牧生他们的表情。唯有些发愣，琴美依旧暗自生气，裕贵一副惹到大麻烦的样子，牧生则是深有所思的感觉。

    原本想要关照莉儿对在他家过夜的事情要守口如瓶，但目前只能作罢。即使自己没有嘱咐，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也不会轻易说出来。秘密也是可以当作手段来利用的。

    牧生清扫着地面，目光投向对面正在擦拭桌子的莉儿。

    分组结束后，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当天的值日组，牧生一组刚好被抽中。一直到下周的今天为止，5个人每天都要打扫大教室，周五还要打扫老视听室。莉儿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卖力的进行打扫工作。她在家应该也是常做家务的吧。

    “终于结束了——”只用机器擦过黑板的裕贵装作一副很辛苦的样子坐了下来。

    “好饿啊”他望着窗外发呆来打发时间，绿色的窗帘被吹动。

    “唯的面包，今天也有带哦”琴美对发呆的裕贵说。

    啊，真的？裕贵一下精神起来。唯点头打开书包。

    “先去洗手啦”琴美说。

    “哦”裕贵一边做出真是罗嗦的老妈子的表情一边走出教室。

    琴美略带歉意的目送他出去。牧生正打算去打水，唯悄悄的捅了一下他后背。

    “怎么了”

    唯靠近他的耳边小声的说：我只带了4个面包而已。她有点担心的叹了口气。

    这样啊，牧生用手理理头发看着莉儿说道：“我的就让给中山好了”

    “哎？这样的话还是我的给她好了”末了唯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家里就是卖面包的。

    “唯可真是好人”

    对莉儿的事情，她其实根本就没那么热心的。

    “哎？怎么，突然这么说……”

    牧生率直的夸奖让唯有些不好意思。也让她忽然想起了裕贵多嘴时曾说过的话：唯啊就是牧生的命中注定。

    “你们在说什么呢”原本不错的气氛就这样被莉儿的视线一扫而空。

    “啊。中山，我这里有面包，你也一起吃吧？”唯有点慌张的扯出笑脸。从印有夏洛姆标志的白色袋子里拿出一个递了过去。是蛋黄酱和培根加少许荷兰芹的限量面包。

    “不需要”莉儿扬起下巴，目光看着递过来的面包拒绝道。虽然是很美味的面包，但她却是一副看见脏东西的表情，皱紧了眉头。

    “看起来不新鲜，有点黏糊的样子”

    “哎……”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为了搞好朋友关系，把家里剩下的东西拿来给别人吃，真恶心”

    “……”

    “你”

    “什么意思”琴美拉起唯的手，瞪了莉儿一眼。唯一副就要流泪的样子，递出面包的手僵持不动。

    “我已经打扫完了，该回家了。再见！”莉儿完全忽视琴美的一切，拎着书包一晃一晃的离开了。忽然又回头：“明天见，牧生。”然后只朝着牧生轻轻的挥挥手，走出了教室。与正好回来的裕贵擦身而过。

    “怎么又是牧生啊”在裕贵最后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牧生追着莉儿跑出去了。

    “喂，牧生？”

    “别管他们俩了”

    “啊？为什么！”

    因为管好莉儿并不是你的责任，而是牧生的职责，这就是唯阻止裕贵的本意。

    牧生终于在楼梯前追上了莉儿。

    “你必须道歉”无意地就抓住她的手腕，这让他自己也有点吃惊，可最终还是退让的松了手。

    “向谁道歉？”

    “唯……自然是龙濑。你不该这么贬低别人对你的好意吧”

    “才不是什么好心呢”莉儿立即反驳，她看着牧生的眼光沉静又冰凉。

    “我呢，学不会表里不一，更不会违心的说谢谢。”

    “你太任性了”

    “没错，我就这样”

    她率直的承认让牧生有些气结。

    “不过，我宁愿其他人因为我任性讨厌我，也不愿意勉强自己不被别人讨厌”莉儿望着牧生说。

    “所以，即使不受欢迎也不在乎？”

    “不对。我对喜欢的要求程度很高。不管是我喜欢的人和还是喜欢我的人，如果喜欢，即使是任性也可以包容”

    “越来越不明白了”

    “牧生，你难道讨厌现在的我么？”

    “…….”

    这种情况下说讨厌是比较合适的吧。可是，一想到昨天，2人整整一晚在屋子里聊着平时对谁也不会提起的话题，他就说不出口。他很懊恼。

    “看吧”她笑着，言下之意：我就知道你不会因此而讨厌我。牧生看着她的眼睛不觉禁一惊，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可爱。随即他又悔恨起来，这家伙果然是恶魔啊。

    “那么，我先回家了，还有事情呢”

    “哦”

    那今天不来我家了么？他对于想如此发问的自己感到十分气恼。

    “明天见”

    莉儿纤细的身体一个转弯，雀跃的下楼而去，没有回头。细软的发丝在身后飘扬。

    明明就很任性还要这么张扬。牧生莫名其妙的有些恼火。

    回到教室的时候，3人都已经走了，黑板上写着留言：

    先走了。明天有事商量。

    是裕贵的字。有事要说，难道连中山一起么？应该不是的。会要说什么呢?

    牧生叹息着，那天他一个人绕了远路回家。如果走学校南门的捷径会快些，但是他直接向北走，从沿河的堤坝上走回去。天空蔚蓝，暑气未消，平原上的草丛里有大量的蜻蜓飞舞，也有灰色的小小的蝴蝶。这就是所谓的季节变换是看的见的吧。牧生做模型的爱好虽然是偏内向的性格，但是像这样沐浴在微风中散步也是他所喜欢的。沿着堤坝的那些房屋及植物是他喜欢的风景。一直到铁塔那头的路上都是没有电线的，也没有街灯，走夜路的话，即便不是女生也会害怕的。不过，现在正是最令人舒心的时间。脚下的柏油路面散发着温暖。

    为什么一直这样不行呢？

    人际关系真麻烦，如果认为大家都呼吸着同样悠闲的空气，一切都可以简单解决的话，可真是幼稚的想法了。大家都不喜欢莉儿，莉儿也是我行我素，根本没有和大家相处融洽的意愿。

    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吧。这样总没错吧……

    隔天的商谈并没有如期进行。

    因为莉儿一早来就向唯低头道歉，一脸真诚的道歉：“昨天真是对不起，那时刚好有点烦躁，就冲着龙濑发火了，真的很抱歉.”

    “……不用这样，算了吧。”唯有点窘迫的摆手。

    “那你原谅我了？”莉儿目光坚定的询问。

    “原谅了……”你就不用在意了，唯边说边不断的扭捏着纤细的手指。

    “谢谢”莉儿直起腰，笑了。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牧生觉得有些可怕。莉儿若是真心道歉的话倒也罢了，只怕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因为他想起了昨天她说的那些话。但是，她这样做难道是为了以后相处融洽的目的，似乎不大可能。那她为什么做这些事，完全不明白。

    “我可绝对不原谅她”琴美也到了，她用只有牧生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别想让我承认，她是你的命中注定。”

    “那件事啊”是骗人的。说起来，这事其实是你非要我占卜才弄出来吧——如果这样说的话，事情又麻烦了。所以牧生只能沉默，和女生争辩肯定是没有胜算的，就算是你有道理，可一旦把别人弄哭了，你就只能承认失败。

    牧生扶了下眼镜，朝还在生气的琴美笑了笑。

    “你想说什么”

    “牧生的话，每次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压抑着不说的时候，总是有扶眼镜的动作。”

    “真是这样？”

    “当然，小时候开始就有的习惯了.”

    “这样啊，那以后不会这样了”

    “哈哈哈……牧生，你不记得么？这样的话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每次这种时候，你都会说——以后不会了。”

    还真是忘了。女生为什么总是只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不过，自己对于MS的编号以及相关的事情全部都记得很清楚，那么琴美她们能将这些琐碎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话说回来”为了转换话题牧生突然想到一件想问的事：“那个拜托你那件事的到底是谁？”

    “哪件事？”

    “要我玩女神游戏的事”

    “——啊……”琴美圆圆的眼睛四处游移，“那是秘密。”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

    “这也是秘密。这样不是很好。你只要知道，有个女生很在意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根本不知道是谁，有什么好的.”

    “啊，老师来了。”

    教室的前门开了，学生们都会到座位上。牧生在回席的时候正好和莉儿的视线相遇。她一定听到刚才和琴美的话了吧。总觉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之后3天来，唯都没有带面包来学校了。

    第4天，裕贵很认真的表情请求唯；“别这样啦，就算要我付一半的钱也愿意啊。只吃我家做的炸肉饼那可真痛苦，放在书包里带来带去，结果隔天书包里都是那个味道。”

    他甚至连自家店的菜不能带以及店里赤字之类的，毫无关系的事情都抖落出来诉苦。

    “不用付钱啦”唯小声的笑起来。第2天又开始带面包来了。裕贵不用说，牧生和琴美

    也很高兴。大家又像以前一样，放学后在一起，气氛快乐XX。

    莉儿虽然不吃，但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和唯、琴美自然的交流。

    一来二去，有时候她们3人也会一起回家。唯先不说，琴美真的能和莉儿走到一起么。不过这样也不错，可以跨越原先的隔阂的话。

    “你们，和基拉恶魔关系不错嘛？”直呼莉儿外号的同班的藤井和松下，如此质问。

    体育课男生都在换衣服，她们说话毫无顾忌。

    “才不是那样”裕贵回答道。

    “那你们还和她来往。”

    “只有牧生而已，总之发生一些事情，有必要照料她。”

    “为什么要照顾她，还是说他们间发生了什么事。”

    “和恶魔么”松下她们莫名的兴奋起来。显然，她们本意也只是关注长着漂亮脸蛋的莉儿

    的私生活而已。

    “根本没什么啦”牧生特意解释着，笑着耸耸肩，表示你们所想的事情根本子虚乌有。不过莉儿自己请求他收留倒是事实，牧生多少感到有优越感。

    “早川你惨了”

    “龙濑要怎么办呀”

    “你脚踩2只船哦”

    “小美你也说说他啊”

    原本就满身汗水的牧生忽然觉得这天气更加热了。这些家伙真是笨蛋啊，我也是笨蛋。牧生再次无奈的叹息。

    之后的日子，在很多想法与猜测的不断交织中，很快就过去了一周。

    这周，MS的制作几乎没什么进展，因为在学校里莫名的紧张导致疲劳，考虑到莉儿可能还会再来，他一改平日的作风，开始收拾起屋子来。

    明天一天的时间可以做模型。还是要去一下“流星屋”吧，或许大岩有出新作品了。

    收拾了一半的屋子，牧生看着架子上的MS模型，发呆。你们大家都是乖孩子呐，他在心里对着这些模型自言自语。目光扫过橘红色的直线型的MS时，内心一动——那是莉儿很喜欢的模型。

    这时电话响了，不是手机而是走廊里放置的一部固定电话。父母招待客人之后就把它收拾到楼下去了，牧生接了电话。

    “你好，这是早川家。”

    “我是小暮”

    是美琴，她说社会科小组为了调查研究的资料，明天在图书馆前集中。

    “大家都去？”

    “恩……是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

    “好象是前天……”

    就我不知道么，不过也没关系。

    “中山也去么”

    “……去的。因为是女生决定的”

    大概是3人放学之后回家路上商量的结果吧，那好吧。

    “我知道了”

    MS的制作只能取消了，反正晚上也能继续。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想到周末的话应该可以看到莉儿穿便服的样子，那也不错，心情忽然大好。

    集合的时间是图书馆开馆前的10分钟，牧生迟了5分钟到达。图书馆前只有莉儿在。

    “早上好”

    “早啊”

    一见面，牧生就觉得心被猛烈的撞击到了，莉儿穿便服的感觉，超乎想像的，很让人心动。一直都散开的长发被扎成了马尾，薄薄的耳朵纤细的脖子，连脖子后面细小的头发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手足都很白晰，并没有留下夏天的晒痕。

    “怎么了”

    “没什么”

    “奇怪么？”莉儿很少见的不安起来，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有些褪色的立领的水色T恤，茶色的短裙直到膝盖，下摆处绣着小花。脚下穿一双水色的皮带木屐，裸露的脚趾上没有涂指甲油。

    “我穿的不奇怪吧”

    牧生又看了看，见多了唯、美琴他们孩子气的穿着，已经对服饰没特别的感觉了。

    “就这样？”

    “就没有其他可说的么”

    万一说了什么蠢话的话肯定没好结果。所以，牧生开始思考，莉儿对于衣服和发型的评价那么在乎的目的所在。难道是为了我才这样打扮的……没可能的啦。大概。

    “其他人怎么那么慢”

    “没有其他人了”

    “啊？”他吃惊的合不拢嘴。

    莉儿看着他依然平静的说：“因为昨天的电话是骗人的哦。”

    “呃？你是骗我的吧？”

    “没有。那是拜托小暮打的电话。”

    “骗人的吧”说起来，琴美打电话时确实有点口齿不清的感觉。但是，琴美应该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啊。

    “就是骗你的啦。你难道就那么不愿意来见我？”莉儿小声的说着，语气带着不高兴的意味。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图书馆的自动门打开了，工作人员说着“请稍微等一下”然后往边上推开大门。周围的孩子和学生们，完全忽视牧生他们，一窝蜂地涌进去。牧生有点窘迫，站在莉儿身后沉默的看着

    她的背影发呆。莉儿不说话慢慢地走向图书馆边上阳光充足的阳台。

    “喂”

    “算了，我回去了”

    “你怎么啦”

    “别跟着我！”

    牧生没动，莉儿却突然跑起来，然后不知怎么的跌倒了。扭到了穿着木屐的脚后跟。

    “好疼……”

    红砖的碎片扎伤了膝盖，莉儿后悔似的停止了移动。牧生不能上前，就尝试的问她：“你没关系吧.”

    “废话，疼死了。根本站不起来，你就不会过来帮帮我啊。”

    “刚才不是你自己叫我别跟过来的么……”牧生嘟囔着走过去扶她。

    莉儿生气的看着那双可爱的水色木屐：“都是因为穿不习惯这个。”

    穿不习惯也就是说是新买的，自然不能说穿的不合适。站起来之后伤痕触目惊心，白晰的膝盖上依然有鲜血缓缓渗出来。

    “那我回去了”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么”牧生稍退了一步，莉儿马上摇晃着跌倒的样子。

    “牧生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这样的”

    “虽然骗你是不对，但你至少也该觉得——其实2个人也不错，心里暗自得意才对。就像漫画或电视里剧情那样。”

    “这些对一个喜欢机模的中学生来说，似乎还太遥远了吧……”

    虽然有点罗嗦，但是莉儿究竟想说明什么，大概也能猜到了。牧生失神了3秒之后：“好吧。那我们去做社会科的作业吧”莉儿听了他的话之后，不赞同的撇着嘴。

    “这么难得的周末，我才不想学习呢”

    “真是任性”牧生只能投降。今天看到她的另一面，那么陪着她的话或许还能挖掘更多面。

    话虽如此，但是没钱很地方都不能去，2人从图书馆向着河流的方向步行着。2边都是农田，干燥的土地上交错种植着葱以及芋头。大多数都是人们随性种植的东西，因为工作而种植的农田相当狭小。这附近的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况，牧生这么想着。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会生气吧？”没有话题，牧生看着走在前面的莉儿的背影问道。

    “为什么你特地这么麻烦的找人骗我出来。”

    “如果是有公事的话见面会比较容易吧.”

    牧生的鼻尖被被她的马尾辫扫过。可能是这样吧。就现在而言，和莉儿在一起并没让人觉得不妥，但如果一开始就只有2人的话，肯定会紧张的想要拒绝的吧。

    “那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而要拜托小美……不，小暮打电话？”

    “如果是小暮说的话，你会比较相信吧”

    “她怎么愿意？”

    “我有她的把柄哦”

    “你？抓了她的把柄威胁她帮忙？”

    有点惊讶，她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美的弱点的。我和小美认识那么长时间，根本就没听说有什么弱点啊。她果然是恶魔啊。

    “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啦。只是刚好被我看到了而已。”

    “看到什么？”

    “是在回去的路上。就是出了学校，绕远路从河滩那边朝牧生家方向走的路上，有一个小暮很讨厌的地方，你知道吧。”

    “恩……”

    是神社公园来着。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小神社里面有个儿童公园的，后来因这个公园就被叫这个名字了。很早之前，琴美就绝不靠近那个公园。“哪里有段很糟糕的回忆”琴美在神社前徘徊着这么说。后来一直如此，只要和琴美一起的时候，大家从来都是绕远路过去。是什么样糟糕的事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别人心里的伤疤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我和龙濑他们一起回去的时候也是，因为小暮不愿走那边，就绕开了。但是第2天，我路过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她一个人在那公园。”

    “哎……？”

    “明明讨厌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来，我就在外面观察了一阵，然后……”莉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了口。

    “然后就想到拜托她打电话说谎了。”

    “……重要的地方你都跳过没说吧。”

    “我只是无意撞见的，开始不是说了么”

    “你这样说反而更吊人胃口。”

    “但是不能说。放心啦，绝对不是会出人命的事情啦。”

    “那我当然知道”

    牧生忽然觉得胃和后背一阵寒颤。她是在利用小美吧，还只是开始而已。

    说是偶然看到的，实际上后来肯定有仔细留意的吧。但是，小美拒绝的话秘密就会被公开，不能继续再问下去了。

    “看，是河”前方已经可以看见桥和堤坝。莉儿小心的跑过去。

    牧生也跟在后面。水边的空气依旧让人心情舒畅。

    那座桥比K中学附近的那桥还要靠近上游一点。眼前晴朗的天气以及水泥筑起的胶片工厂与河流方向倾斜的大片茶色的土地相交。远处的丘陵坡度缓缓升高直到和铁塔平行，湛蓝的天空和河流似乎也被无限延伸的电缆所连接。

    “河流看起来在下降一样。”莉儿在堤坝的草丛上走来走去，下面白色的像巧克力一样的混凝土有一段突然下降的坡度。中间偶尔又有一段上升的。

    “我在这”她朝着牧生喊，纤细的脚小心的前进着。走完了白巧克力一样的水泥地，又跑向河滩踩岸边的石子，然后又折回来。如此任性，似乎让牧生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河水是透明的暗沉色。因为水底长满了青苔。

    “你小时候常在这河里玩么？”莉儿不断的捡着河滩上的石子，牧生站在上方，这样望下去，隐约可以看到立领T恤下的胸部。

    “啊？”牧生心跳的厉害，一时间并没有听见莉儿的话。

    “我是问你以前常来河边玩么？”

    “呃……有时候。我们家那边的山比这河更近，所以多半是在山里玩。”

    你不站起来说话，只能让我更为难，这样下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呢，常来这里玩？”

    “……呃，我想是的。每次看到河的时候，总有一种想跑到河对岸去的冲动。”

    “就这些记忆？”

    “……”

    莉儿忽然站起来，面色有些难堪。牧生拾起河滩上的一枚石子，丢了出去。

    嗖嗖嗖，石子贴着水面跳跃3次之后沉入河里。

    “哇，真厉害。”

    “别小看我了”再怎么偏爱室内活动，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我也会，我们比赛吧。”莉儿挑衅的看着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牧生放下心来。

    “输了话以后就不要当恶魔了。”

    “赢得话就把那台机模送我？”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吧”要赢她应该是没问题的，万一输了要拿出机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牧生，你很喜欢机模嘛。”莉儿先投出去，石子在水面上连跳3次。

    “是相当的喜欢。”

    轮到牧生了。投出的距离虽然远多了，但跳跃的次数相同。

    “为什么这么喜欢呢？”

    “原因么……唔——只是单纯的觉得机模很酷吧……还有制作过程中会变得心念集中思路清晰，这种感觉，我喜欢。”

    说话期间，2人又各投了一次。

    “我也有很喜欢的爱好哦。”

    “你喜欢什么？”

    “下次再告诉你。”莉儿笑着。牧生心里一紧。想起之前从T恤领口看到的景象。暗自责备，我真是差劲的人。

    投石子比赛最终就这样不了了之。

    莉儿望着河岸那边的景色，流露出向往的神情，对岸的堤坝以及居民宅沐浴在平和的光景之中。

    “我说”相当平静的声音。

    这一刻的莉儿，是不是正想着要跑过河对岸去呢。

    “我，是个坏孩子吧。牧生。”

    “呃……”

    更加安静了。高空中的电线上，停着休憩的鸟儿。

    “因为我，让你们4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嘛……”说实话这些其实我都清楚。

    “并不是单单因为你的关系。”

    原本，升入初2之后，还想维持一直以来的样子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至少，牧生和裕贵都有这样的感觉。但并不是讨厌谁，而且自己也没有离开团体的勇气，所以就一直麻木的和大家继续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即使加入你们，我以后也依旧会是个坏孩子。”

    “……”

    视野里，有一只小鸟水平的飞行着。

    “这一周以来，我装作无害的样子和你们相处，估计除了小暮以外其他人都是明白的，所以以后，大家的相处会更加困难吧.”

    “你怎么能这么淡然的说这种话呢。”牧生对于同样淡然的听她说这话的自己更加生气。

    “你生气啦？”还是被她看穿了。

    “你想让我生气么？不过确实有点气，我只是气，为什么中山能毫无顾忌的做这些事情。”

    牧生踢着脚边的石头，发出声响。石头上一条黑色的奇怪的虫子正在爬行。

    “我并不是想对你说教，只是希望保持我们的4人组。我们4人的关系被破坏的话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有一个好处啊。其他人都消失的话，我就能和牧生好好相处啦。”莉儿站到他的身边。

    “……这话真是……”好高兴。和莉儿如此靠近，牧生欣喜无比。

    “呃……但是，为什么……不对，除此之外。”牧生语无伦次的，间歇深吸一口气：“难道你对于后院的那事信以为真了？”牧生想到那天的事，便不好意思的放低了声音。

    “后院？”

    “就是那个，命运女神的游戏。”

    “啊！当然不会，怎么可能。“说到后来莉儿的话变得有些奇怪。牧生想追问却终究问不出口。

    “总之，我就是个坏孩子，从来就是。”莉儿看着膝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么说，你从前就是毫无理由的作恶，今后也是，毫无理由的一直当个坏孩子？”

    莉儿沉默。这时，原先逗留在电线上的鸟儿，扑楞楞地展翅飞了。

    “但是，我不是在责备你，怎么说呢……”

    莉儿没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依然沉默。

    “这么说吧……即使是MS也分好坏，敌方的机模各不相同，不管是酷的还是有人气的机模，我只是偏好制作MS的那一方面。”

    我这是在说什么呀，想说的根本就没说清楚……

    “当然，就动画上来讲，作为敌人也并不是坏到底的人。作为敌人，对主角发难，也是有他们的理由的。也许作为反面人物的理由不重要，可他们也不是因为本质坏才成为反面角色的。”

    “所以，我毫无理由的作恶，让你觉得很奇怪么？”

    然后。莉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牧生怒气顿生。“你不觉得毫无理由的作恶，这样很酷么。”

    好吧，只能说——莉儿真的纯粹本性就是个恶劣的人。我要是能更加讨厌你就好了，不管你有多漂亮。但是，我做不到。

    而且，这种羞愧压抑的心情就同夏天要忍受酷暑一样，是无法言语的。

    牧生立起来同莉儿站在一处。起的太快，腿有些摇晃。

    太阳西沉天色暗了。

    “……其实，我怕说了，只会让你们觉得我更恶劣而已。”

    莉儿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用勉强自己说”

    “那我偏要说”扎起来的发丝，在她圆滑的额头和耳边起舞。

    “是诅咒。”她的侧脸，表情严肃。

    “……”

    “诅咒”

    “……”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很恶劣？”

    你干脆真的对我说“毫无理由”，我会更加相信，牧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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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庭院里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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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庭院里的战士

    这是诅咒。

    坏孩子的诅咒。

    成为恶魔的那个孩子。

    做了交易，

    变得铁石心肠。

    在他内心的某处，有一枚巨大的时针。

    ★★★★★★★★★★★★★★★★★★★★★★★★★

    那天的下午，牧生按原计划在家打发时间。

    他面朝桌子，盘腿坐在椅子上，默默的将MS零部件卸下来做修整。按照书上的理论，在要做修整的部位做好记号，然后用美工刀斜向切入。这样可以拓宽MS手腕和武器的活动范围。这个操作需要切到将近身体的部分，技术要求较高。之后用小块的磨砂纸将凹凸不平的地方打磨平滑，期间要注意不能过分的打磨而使切口变大了，只有放标志的地方需要尽可能打薄。

    制作模型是不错的事，能让人心念集中，暂时忘记很多事情……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如今也慢慢的沉入心底的某个角落。

    ——因为是诅咒，所以变成坏孩子就是无可奈何的事么？

    话出口的时候，牧生觉得情绪已经恶劣到极点。

    “……”

    他希望听到莉儿说，不是那样的。

    但是，她始终没有说话。

    “就算是诅咒，那也该有证据吧。比如看到恐怖的片子，手机里有暗示留言等等。”

    “那些都是电影情节”莉儿的语气也相当不友善。牧生一直压抑的恶劣情绪忽地一下子爆发出来：“这种事会发生在现实中，你能相信才怪呢。”

    莉儿或许是说的是真话，但要别人相信你作恶纯粹是因为诅咒而无法抗拒，这种虚幻的说法只会让人觉得更不可信。

    莉儿动了动嘴唇叹息：“果然还是不说的好。”话语中，声音微微颤抖。牧生的心一下就被揪起来了。“也不是啦，至少如果能更详细的解释的话。”

    “解释？我讨厌解释。那不像课题讲解一样简单，自己内心的情绪是无法表述清楚的。”莉儿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然后，这次根本没有等他说话，便缓缓转身，背朝牧生离开了。

    中山，牧生想叫她的时候又犹豫了，莉儿纤细的背影中透着一种决绝的意味。牧生便只能沉默地看着她越走越远。随后，内心开始激烈交战，难道是自己错了，没有错吧。果然还是我的错吧。

    陷入混乱中牧生最终还是一个人回家了。路上经过琴美家的超市。店内像往常一样由琴美的父亲或母亲照看着，还有一个只在周末白天打工的人。另外顺便去了裕贵家的“花园亭”，那边因为新品炸豆腐块的推出而异常忙碌。牧生没有见到琴美和裕贵，他们恰巧都不在店里。

    是不是该找他们商量下莉儿的事情呢？牧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默默地做着机模。虽然内心的混乱大半已经平静下来，却再也无法像往常那样冷静。

    莉儿从第2天开始便对牧生视而不见。

    如果是以前，即使没什么事都会打招呼的，绝不会被无视掉。

    可是接下来的2天也一直如此。牧生为此非常郁闷。在这之前，牧生一直都是尽量和善的迁就她。特地为她煮乌冬面，让她留宿，还编进了同一个小组。即使被骗出来见面，也依然陪她去河边散步。然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一次对所谓诅咒的不同意见，就变成了现在的僵局。

    相当让人恼火。她怎么可以任性妄为到这种地步。

    3天后，一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牧生的心情有点烦躁。

    “牧生”午休的时候，坐在前面的唯说话了。

    “什么事”

    “是关于郊游的事。你怎么了，在生气么?”

    “……我没生气。”

    并不是对唯生气，只是自己在郁闷的时候很快就会表现出来，牧生还是不够稳重。

    “郊游的计划，你还没有通知大家吧?”

    “嗯——”

    早上的晨会，老师就提出了按小组行动的计划。郊游定在这周末，目前还没有定论的就只剩下牧生小组了。

    “不如就今天决定吧。”

    “是在说郊游么？”似乎是听到2人商谈的内容，裕贵和琴美也凑了过来。

    “按小组分别行动的话，毫无疑问就只有爬山了吧”

    “但是单单上山路线就有5条呢，选什么路线好，还有很多问题呢。”

    教室的后方，琴美和裕贵分别站在牧生桌子的2边，对面坐着唯。

    “就这决定好么，还是大家一起商量吧。”

    牧生自顾自的弯腰，修长的手背托着脸颊。

    “你决定就好了，因为牧生是组长啊。”

    “……不会是和中山有关吧？”唯小声的询问着。琴美和裕贵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周一开始，你就有点怪怪的。”

    “和她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话语一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让人烦躁。教室里的白炽灯，灯光刺眼，心情更加恶劣了。

    “那么就把中山找来一起商谈吧？因为是牧生让她进小组的。”

    牧生没有回应。

    中山——琴美招呼着莉儿。

    莉儿的座位，在牧生边上一列的前2个位子。是小组成员座位中离牧生最远的一个座位。

    “中山，能过来一下么？有关郊游的事情要商量哦”

    琴美叫了2次，莉儿始终看着斜前方的学生们，没有回应。

    “中山，回话啊，这是有关全小组的事情，”

    唯特地走到莉儿的座位边，拍了拍她。

    然而莉儿依然坐着没动，只是转过头微妙的看着唯。

    “我说龙濑，你虽然打扮很俗，胸部却发育很好哦”

    莉儿一字一句清晰缓慢的说着。原本吵闹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到风雨交加拍打窗户的声音。喀拉喀喇。

    “哎……”唯拼命的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为干嘛说这些毫不相关的话。”琴美气愤的变了脸色，一下冲到莉儿的座位边。

    “有什么关系么。胸大又不是什么坏事。”

    “是坏话。”

    “琴美，够了，不要再闹事了。”唯没有对莉儿说什么，相反语气严肃的制止琴美。

    然后，沉默的离开了教室。

    琴美不服气的撇着嘴唇，傻眼了。莉儿斜眼看着她，“我说小暮，你也适可而止吧，别再扮演无聊的好友游戏了。反正你是——”

    “闭嘴！”琴美突然出手甩了莉儿一巴掌。声音相当了得，于是这又再次聚集所有人的视线。

    “够了……真让人讨厌……”哭出声的却是琴美。

    被打的莉儿面无表情，镇定的整理着头发。

    琴美露出厌恶的表情，跑回位子趴在桌子上哭泣。

    到底怎么了，大家小声的交头接耳，不一会教室又恢复了原先的嘈杂。

    琴美断续的抽泣声被淹没，大家就像没事发生一样，开始闲谈起某某人的事情来，也有人小声的问：她们说的胸部是什么事情？真是可怕的恶魔——藤井和松下议论着。

    牧生，裕贵只能旁观着这一切。如果是普通的吵架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但是一旦涉及到胸部什么的话题，男生就没勇气出来制止了。如果这些都是莉儿事先算计好的话，那她可真是个恶魔了。

    其实——该怎么说呢，单单就胸部来说还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唯的胸部。

    但是，这话题即便是当作玩笑说起，都会使从幼时以来一直持续的好友的氛围变质，所以从来没有人谈论。也不会用一样的目光来看待唯和流星屋的大姐。然而，事实上或许并不是这样的。

    莉儿提到的关于琴美扮演好朋友角色的事情又是指什么呢？之前，莉儿曾提起琴美的弱点是神社，这又有什么关系么？到底是什么？琴美和神社公园的相关的事情，牧生记忆里残留的与此有关的事……

    “所以我才不喜欢和女生在一起”裕贵压低了声线，用只有牧生才能听见的音量埋怨着,“和女生一起准没什么好事发生。”

    “事已如此就没必要再多说了……”话虽如此，裕贵会有怨言，牧生也已经认为那是自己的责任了，想到这他叹了口气，裕贵也叹息着。

    “郊游的事，我不会去的。”前面座位传来莉儿的声音。从牧生的角度看去，莉儿还是面朝着黑板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宣言。

    “你是想逃避郊游吧。”回答莉儿的不是牧生也不是裕贵，而是一旁的松下。同伙的一帮人，平时一直叫莉儿为基拉-恶魔的一帮人，这时团团围上莉儿，斜眼看着她。

    “这和你们没关系吧？”

    “即使是恶魔也会有穷困的弱点呀。你不去郊游是因为没钱吧。”

    贫穷？

    “所以才惹哭家境好的龙濑吧。”

    “啊，不对，应该说是因为早川君被抢走了才对龙濑生气的对吧。因为，你啊，没有龙濑那样的胸部。”

    牧生听到这，忽然间有种想教训松下的强烈冲动，碍于修养强忍着。不论中山或是唯，都没有理由被你评论胸部的问题吧。但是，周围吵嚷的环境让原本想出头的牧生在一时之间失去了冷静。最终忍无可忍，下一瞬间，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课桌。

    吧嗒，砰，砰，伴随着一连串十分了得的声响之后，课桌连同前面座位一起翻滚着，最终倒在他的脚边。

    “牧生”裕贵叫出声，其他人都无语的望着他。莉儿也回头看着他。

    看哪里呢——松下从后面一把抓起莉儿的长发就是一扯。

    莉儿疼的脸色大变。牧生顿时气的想要杀人，上前一步就想抓住松下，却在瞥见莉儿投过来的强韧的目光后停止了动作。

    “别碰我”莉儿用男生的语气回敬松下，甩了甩头，挣脱了牵制。

    “明明头脑和脸都一无是处的人，仗着自己嗓门大就装模作样起来。”

    “闭嘴”

    “对了，因为你愚蠢无知，连教英语的本田老师都讨厌你，你还不知道吧？”

    莉儿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松下。糟糕——牧生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松下平日就喜欢缠着有女人缘的本田老师，莉儿肯定也察觉了这点，才说出这种绝对致命伤的话来。而中山的贫穷一说牧生也是第一次听说，相较而言，恐怕松下所要遭受打击更大吧。

    而这一点，想必莉儿也是十分清楚的。

    “闭嘴啊穷鬼！你要是生气的话大可以不来上学。”松下含着泪面子通红，伸脚就踢莉儿。

    莉儿瞬间就跌倒压在松下的鞋子上。眼看着2人就要扭打成一团，松下被朋友拉扯住，牧生毫不犹豫的冲上前保护莉儿。

    这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老师来啦！

    “你们都在干嘛，都回到座位上去。”

    不是担当的本田老师，而是穿着T恤肌肉结实的体育老师素山。在老师咆哮的怒吼声中大家迅速的逃回自己的座位上。

    之后莉儿、松下和琴美被叫到职员室训话，第5节课的中途才回来，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回来的时候，唯也在其中。

    牧生因为踢翻桌子被叫出去训话后，灰溜溜地回来收拾了2张翻倒的课桌，之后的课堂上便持续发呆中。于是，早川君在第5、6节课上一直被大家所关注。

    虽然在职员室解释了事情原委，但是大家心中的疙瘩一直无法释怀，只是表面看起来风波已经平息。莉儿的脚青肿了一块，看起来应该很疼，本人却安然的照常行走。

    那天的事情，后来不知被谁冠名叫做“雨之周三事件”，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内，都被当作大家课间课后的一个谈资。

    奇怪的是，琴美和唯，从此之后在牧生面前再也没起过这次事件。

    郊游的预定没人提出意见，牧生只能恰当的写完上交。

    莉儿之后的2天都没有来学校。

    雨之周三事件后，牧生4人之间隐有隔阂。唯和琴美依然一起吃便当，在教室里也一起行动，却看起来不开心。

    牧生在学校是依然和裕贵过着普通的无聊生活，在家里漫不经心地制作机模，维持着怪异的进度，郊游的前一日，周五的晚上终于制作完成。

    牧生打开窗户，听着窗外奔驰而过的车声，打量着放置在制作台上的成品。

    成品不错。头部的接线部分角度有点僵硬，可是刚好显得目光锐利。一直以来的成品在完成机身之后，武器护盾的制作就马马虎虎了，这次的成品全部都很精良。可是，与大岩的作品相比还有差距。

    ——中山，明天也是不会来的吧。

    牧生看着打开的窗户，想起那天站在窗前，2人之间肩部的落差。

    那家伙真是恶魔，放纵自己使坏，把责任全部都推卸给诅咒，利用小美，伤害善良的唯，绝非善辈。

    可是，牧生和她在这房间聊了一晚上，周末2人一起去川原投石子，不经意间瞥见的T恤下隐约可见的胸部。往昔一一浮现眼前，体内有点躁动。其实那是不亚于唯的胸部。怎么想起这个话题了。

    牧生转头发现制作台边堆积的箱子上，有一个袋装的RANNER，那是买杂志时附赠的，可活动的部位不多，也不是喜欢的机模类型，就一直被搁置了。

    如今拿来制作的话刚好可以消磨时间。他刷刷几下就扯开了包装袋。

    明天，还是去莉儿家看看吧。

    翌日一早，天气灰蒙蒙的，阳光稀薄。

    牧生穿着灰色的运动装，背着登山包，包里塞满了和郊游无关的东西，出发了。

    这次登山学生必须穿着规定的运动衫在7点半集合完毕。

    去学校的方向必须在过流星屋时左转，牧生在经过时没有转弯，一直前行，沿着丘陵的街道行进。

    右手边是蛋糕工厂的广告牌。牧生因为穿着运动衫就适度的小跑起来。

    从昨天在名簿上查到情况来看莉儿的家相当远，正好可以当作跑步练习。牧生看起来应该是属于平时运动不足的类型，长距离慢跑却是长项。

    道路渐渐变成上坡的路，两边的景色也变成树木和竹子。越往上，山下的景色越清楚，可以看见远处的铁塔和不动明王像。穿过作为日本文化象征的仁王像，到了一片牧生也不是很清楚的区域。

    差不多也到了慢跑极限了，但是莉儿的家依然还在前方。

    越过信号灯，四周忽然变成了一片砍伐过度的萧瑟景象，丘陵的赤土暴露出来，成片干裂的土壤连同废铁和铁管等耗材堆积成山。杂草丛生爬上低矮的小土堆。

    是在这一带吧。

    牧生调整呼吸放慢步伐，渐渐改为步行。到了上班族和学生人流变多的时间段了，牧生有点紧张，生怕碰到K中学的学生。

    面前是白色墙壁搭配着少许退色的青瓷砖的古老公寓。牧生看看指示牌，从这里进去第7家就是莉儿的家了——。

    “哎”

    这里……？

    他再三确认了住址之后停住脚步。灰色的墙壁，两扇镶嵌着玻璃的大门。玻璃上拉着一层薄薄的类似窗帘一样的布，像以前老房子的大门样式。大门向两侧开着，一眼就可以望见屋子里铺着地板的走廊以及类似鞋柜一样的东西。

    房子是2层建筑，一层的这边靠北侧有一个圆形的小窗。第一眼印象会让人误以为这里一间老式的公寓，其实不然。

    因为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架。并且在门口处贴有一句话的告示牌。用暗沉的金色写成的告示牌——请轻声入内。

    这里是基督教的教堂。

    “怎么会……”

    牧生又看看隔壁，再次确认。隔壁是一家小规模的运送公司事务所，门牌号是莉儿住所的前一家。果然，这里就是中山的家吧……难道她的父亲是牧师吗。那简直和恶魔的外号太不相符了。

    现在该怎么办。从正门进去的话，被当作是想入教的人就不好办了。打电话的话，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万一被追问有什么事，就只能说中山几天没来学校，作为组长是来确认她是否去郊游的。

    牧生在屋前踌躇的同时朝教会里张望着。灰色的墙壁中途有一个坍塌的缺口，从那里似乎可以进去。低矮的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有一个晒衣台，木杆做成的晒衣架，空气中飘散着日式早餐的味道。类似有儿童走路的声响，木屐拖沓的足音。

    忽有一束阳光照过来。

    面前的门被打开了，一身T恤睡衣打扮，穿着木屐的莉儿走出来。

    “啊——”

    莉儿的长发剪短了。原本一直到后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耳朵的长度。

    “牧生君！？”莉儿发自内心的惊讶声，圆睁双眼看着他。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叫牧生而是叫了牧生君。牧生面对忽如其来的见面也有些吃惊，但是看到莉儿惊讶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一身灰色运动衫，身材修长的男子和慌神的穿着印花睡衣拖着木屐，个头娇小的女子。2人相视而立，这是一道相当有趣的风景吧。

    “突然跑到别人家来，是会造成困扰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报复我以前同样的行为么？你真愚蠢，为什么如今还要做这种事。”

    “我只是很想这样说说看而已。”

    “你真是怪胎，今天不是要郊游么。”

    “是啊，所以，我今天来确认一下你要不要去。”

    “不去。我早说过了吧。今天还特地跑到家里来，真是讨厌。”

    “果真不去啊……”牧生叹息着垂下了双肩。

    2人因为这次见面的惊讶，谈话中已经忘却了之前的冷战，消除了隔阂，这是件好事。可是因为郊游登门拜访使事情又有点僵化。总之，能有今天的进展也算是不错了。

    “为什么要我去郊游，我不去才好呢，不是吗？没我的话，正好是你们4人复合的好机会啊。”

    “其实，郊游不是重要的事情。加强4人团队也不是那么重要。”

    “那是什么原因，特地跑到我家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就是想这么做而已。牧生一直以来就被莉儿所牵扯着，来来回回已经疲倦了。莉儿是坏心眼，但就是无法让他释怀。

    拜她所赐，牧生和好友们的关系正在变的糟糕。只能逃避到精神家园里——也就是制作机模，如今机模已经完成，也就失去了调整心情的场所。

    原本低落的情绪在这之后开始苏醒造成了比之前更加阴郁的反作用，最后牧生只能尊从自己的感觉来行动，于是有了今天的拜访。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想要莉儿能了解这种情绪是不可能的，牧生只能沉默。就像莉儿曾经所说的一样，看不见的人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已经7点半了哦。”莉儿言语又那么冷静了。

    和预想的一样，莉儿的家相当远，花费了太多时间。就算现在回去也只有迟到，也许大家已经等不及早已出发了。

    “不去郊游的话，会被扣体育分数，你知道的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就快走吧。”

    “……不，我不去了。”

    哈？莉儿不相信的挑着眉。

    “你如果要说是因为我的原因，而不去郊游的话，我可是担待不起的。”

    “我没这么想。不过，郊游我也不会去了。”

    “你这是怎么啦……”

    牧生装作毫无表情的样子，能看到基拉-恶魔因为他而困惑不解的情绪，牧生心里相当得意。没错，对付她毫无章法的行为也只能用毫无章法的招数了。

    “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或许吧。”什么样的作风才像自己呢，牧生也不知道。确实，要一直保持这样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至少，今天一天就先持续如此的状态吧。

    “无所谓，你不去郊游的话，就有空闲了对吧。”

    “是很闲。”

    “那么，能帮我点忙么。”

    莉儿不再纠缠郊游的话题，也没有赶牧生回去的意思。

    于是，分派给牧生的任务就是把2筐小山一样多的衣物，一一拧干，晾晒在四角形的晒衣杆上。

    “呃……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从门口进来后就是宽敞的晒衣台了，里面玻璃门敞开着，紧挨着的就是浴室兼洗漱间。类似于幼时去过的海边民宿一样。

    莉儿把洗好的衣物放在筐子里交给牧生。首先教牧生拧干衣物的方法。

    “很简单吧。”

    “你做什么呢？”

    “收拾早餐的碗筷，还有其他事情。”莉儿边说边走向厨房，拉开廊下一个细长的木板，转身不见了。单从外面来看和想象的话，那里面应该和最初的入口相连同的。

    那边不时传来的孩童的声音，拖鞋的声音，成年男子的声音。让人有点紧张。有疑问却又问不出口，牧生无奈的继续拧干衣物。

    大多数都是小孩子的衣物，毛巾和睡衣之类，牧生正在担心里面万一有莉儿的衣物，那该怎么办。如此想着，慢慢地继续手头的工作，渐渐地四周安静下来。或许是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吧。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

    天气变得晴朗温暖了，牧生打开洁白的衣物面向晴空。

    “啊，谢谢。”身后传来莉儿的声音，他转身看见莉儿站着那里朝他微笑。

    一时间，牧生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碎短的发丝比以前更加凸显了莉儿清秀的脸颊和细长的脖颈。

    “虽然拧衣服的手法不怎么样，不过帮了大忙了。我个子小，拧干衣物对我来说是个苦活。”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的手法不咋地。”对一个中学男生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不错的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

    莉儿把放置在院子一角的2个黄色的凳子搬过来，2人就并排坐在晒好衣物的斜下方。

    “累么？”

    “还好，中山一直都在做这些家务么？”

    “是啊，这是这里最大的孩子的工作。”

    值日那天牧生就已经觉得她是会坐家务的了，不过——

    “最大的孩子?这个教会真是你家啊，你的父亲是牧师或者是神父？”

    “神父是不能结婚的，所以我没有父亲。我们的老师是牧师，不是父亲。”

    “那么……”

    “我没有父母”

    听起来声音平静像练习过一样的口气。

    “虽然他们还健在。但发生了很多事情，5岁的时候我被送到这里来。”

    “……”

    “你想不知道么。”

    “不想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知道还能追问些什么，那种不负责任的父母。

    “松下从小学开始就和我同班，所以这些她都知道。我还以为她一定是到处宣扬过，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呢。”

    莉儿抬起纤细的脚，活动着脚踝和脚趾，那天被松下踢伤的痕迹还有残留，依然有点肿。

    “但是我们并不穷困，还有钱。只是我们比较珍惜东西，所以我的衣服和校服都是之前的孩子穿过的。”

    “哦——”

    如果还有钱的话，就应该买新款的校服了，牧生如此想着却没说出口。

    “这个房子也是哦，是由原先的老式公寓改造成的。我和其他的几个住在教会的孩子在这里，这样改造之后更适合大家居住。”

    “这样啊。”

    “虽然没有家了，但是婆婆是信教的人，所以我才被送到这里来。和公共设施不同，这里只有和教会相关的孩子才能居住。”

    “哎——”

    “莉儿这个名字也是婆婆取的。なかやまりあ（中山莉儿）名字里包含了“まりあ（玛利亚）”的意义。”

    事实上只有天主教才会比较推崇圣母玛利亚，牧生并不是信教者，因此并不在意。

    莉儿一反常态述说着普通现实的事情。牧生想起之前，莉儿来他家的时候，吃饭前会双手合十做祈祷，以及图书馆见面那天穿着的旧衣服和老式木屐，所有这些细节如今想来都能明了了。此外也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少许任性气息。

    “话说，为什么你不去郊游呢。”想知道的事情有三件，牧生首先从最能得到答案的开始询问。

    “要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一天之久，是件累人的事情。”

    “还是那么任性”

    “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是这么别扭。”

    “哪有人会这样说自己的。这和你剪短头发有关么？”

    第二件想问的事是剪头发的原因，牧生换了个方式询问。

    “没关系啊，头发……是因为松下，被她抓过的头发让人恶心，所以剪了。”

    是自己剪的，莉儿相当直爽的调调说着，“其实也不至于到这程度啦，不执着那事就没关系。可我就是想对松下说——头发不重要，不过被你碰过的脏掉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的剪掉。这样宣扬之后，女生们在剪头发的时候都会想起松下有这么一个谣传，然后她会被大家所讨厌，她本人也会因此而消沉。”

    她明明就是个笨蛋，莉儿咯咯地笑着。

    “真可怕——”

    虽然名字里有玛利亚，本人却还是恶魔啊。但是，比说起父母和教会的事情时更加自然。有点坏心眼并以此为乐的莉儿才像莉儿，而这样的莉儿也是真实的。

    “牧生，你能跟我来一下么。”莉儿站起身，向院子里面走去。

    “什么事？”

    “我曾说过吧，我也有爱好，就像牧生喜欢机模一样。”莉儿向着仓库边走边说。牧生紧跟着，走过古老的长着苔藓的石阶，向树林里的小山前进。

    莉儿走过2、3个低矮的土阶，进入旁边的树林走了一段路。

    头顶上是树木的枝条，斜下方是仓库红色的屋顶。旁边有一处，被低矮的草丛环绕，覆盖着帆布的东西，比一榻榻米的大小稍小一点，莉儿刷地揭开了帆布。

    “这个，是我的庭院。”

    ——庭院。

    咋一看，像是玩偶之家，四周是用亮丽的金色镶边，装饰着女孩子喜欢的亮彩饰品。

    “这是你做的？”

    “恩”

    虽然一个个零件都很旧了，制作的水平也很粗糙。

    外壳大概是用已经坏了的旅行箱，从中间剪开，保留了可以开合的状态，内侧用花束包装纸一样的东西装裱。正中放置着一个镶着玻璃的盘子。盘子中放着闪闪发光的玻璃珠和带金鱼花样的玻璃珠。

    如果箱子是庭院的话，那么盘子就是池塘了，池塘左右有长长的蓝色的塑料纸做成的小河。四周有人造的假花就是花坛吧。粉色的透明盒子倒扣着，里面有小小的绿色的涂装物，应该是温室吧。

    “这个是？”

    这是一个不明所以的，不规则的小料理盘。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里的住人是几个手指长短的人形玩偶。玩偶们都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的棉花，天真的微笑着。超市的货车的正卖着东西，一旁有身份不明的类似人形的东西，甚至连外星人乘坐的飞船也有。他们各自将戒指或者手镯当做头冠一样带着、瓶子盖子被当作圆形的座椅，。用糖果纸做成的万国旗，以及饮料瓶和彩带等，装饰在庭院的四周。箱子里的这块方圆就像一个热闹的集会场所。

    “这个呢是我在运动会上得第一名时的彩带。莉儿指着一个蓝色的彩带。

    “这个是8岁生日时别人送我的礼物上的彩带。”

    中心的一处环带是红色的彩带，中央写着【生日快乐】，上面的红色快消失殆尽了。

    “我是围绕着中心，一点点的摆放装饰物，才形成现在的庭院的。”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里都有我的回忆。

    所谓的美丽都是因为事物本身有灵魂才自然形成的，我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偶然拿到或发现的，我也会去可能存在的地方寻找。

    “这是我的庭院，我和伙伴们的庭院。”莉儿满怀喜爱的看着庭院，目光温和，毫无戒备。和以往狡桀坚韧的、能看透人心一样的目光有所不同。

    如果说莉儿因为长相秀美，常出口伤人才被叫做恶魔的话。

    那么，有点坏心眼，经常撒谎又任性，常给人带来麻烦的才是真正的莉儿。

    没了亲人，居住在古老的教会里，穿着上代人的衣服，经常帮忙做家务的莉儿。

    将收集的东西做成庭院，并视之为珍宝的，孩子气的莉儿。

    牧生默默的发呆，想到这些不为人知的莉儿，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莉儿，内心泛起不可思议的甜蜜。

    “而且”莉儿依旧看着庭院，小声的说着，“虽然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等到庭院完成的那天，诅咒就会解开的。”我会从坏孩子变成好孩子。

    她像是编着童谣一样小声的念叨着。

    “诅咒”牧生重复着她的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以前听她说的时候总认为是借口，如今却有一种或许真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自己有了包容莉儿的心，也就接纳了她的庭院，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庭院的居民一样。

    “庭院能完成就好了。”

    “算了”她说完低垂了双眼。

    “怎样才能算完成，我也不知道呢。”

    “这不是你的庭院么。”

    “是啊，但是庭院是很容易被摧毁的……就像现在，牧生如果说一句坏话的，它就会被毁掉。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呃，莉儿难以说明而泛红了脸颊，最终只说了一句“因为……”就没了下文。

    牧生忽然有种幸福的感觉：我也是这么想的，中山进我屋子的时候，我就和你现在是一样的心情。原来我一直都那么的信任你。

    “我说”牧生试探了下脚边草地，然后蹲下来。

    “这个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放下背包（一直背着），从中拿出了昨晚想要做的MS。

    “哎”莉儿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但是……”

    “虽然可能不是你原来想要的那个。”事实上是杂志附赠品，现成的成品，至少也有武器和枪。但是大小和外形和家里的机模们不是很相衬。总之把它组装好再涂上漆料的话，也是上乘之选。

    “真的送我？”莉儿咬着嘴唇，打量他。

    牧生有点不好意思，想躲开她的目光，却最终没那么做。

    “那么我可以把它放在庭院里么”

    “可以，不过要在完成之后。”

    “我现在就想放。你可以时常来这里，直到把它完成。”

    “你总是那么任性。”

    “我就是任性。但是拜托了。”莉儿上前一脸恳求的表情，双手放在牧生膝盖上。牧生心跳加速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正和一个女子，在人迹罕至的森里单独相处。

    牧生像是要摒弃开始动摇的念头一样，把机模交到她手中。GAT-X105——动画里主人公乘坐的白色战机。莉儿脸上闪过些微妙的神色，接过机模。她像抚摸庭院里的人偶一样，摩挲着MS机模。发现机模的头部可活动之后，她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太厉害了。”

    “这很普通啊。”

    兴趣杂志附录上就有刊载几种基本的活动模式，不过对未玩过的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会让人感叹。

    “为什么你郊游的背包里会有机模？”

    “为了让自己定心，但实际上也没起到安心的作用。”很矛盾的话，但就如字面所述。牧生时常会把制作的MS放在书包里，悄悄带去学校。就像有些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书，只是习惯，并不是为了看书。

    “原来不是为了送我才特地带来的呀。没关系，能收到我就很高兴了。”莉儿转身在庭院里寻找适合放置MS的地方。

    说真的，当初会把MS放进背包里多少是存了这个念头的，想到万一有需要就把MS送给莉儿也没关系。话虽如此，终究是有点后悔的，却绝对不能说出口。

    “放哪里好呢，这边还是那边……”莉儿专注着MS的放置。

    牧生莫名的心跳加快。杂志的附赠的MS，此刻像是他的一个分身一样，即将停留在莉儿内心的某处。

    犹豫了一阵，她在正中偏右、作成小河的长丝带边的空地上，放下了MS。

    “放这里，它就像是大家的保护者一样。”

    确实如此，在一群平和的毫无抵抗能力的玩偶之中，在孩子气十足的建筑群之中，有这样一个远离人群的，傲然站立的卫士，保护着庭院的和平。这是GAT-X105最好的归宿了。

    与其在牧生家被当成败作而雪藏在陈列柜深处，还不如放置在庭院之中，它在这里比哪个玩偶都要崭新，比哪个都现实。是这个庭院中，强大的、唯一的男子。

    MS也非常满意这个归宿，似乎可以看到它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2人都默默的看着庭院。

    此刻的牧生，早已经忘了今天想问的第3个问题——之前，莉儿来他家时提起的：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身后是蜿蜒的石阶，再往上就可以看到前方有一扇被藤蔓爬满的黑色大门。

    只是，在此刻的气氛之下，谁都没有去在意那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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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内心（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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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内心（后篇）

    次日，牧生去了莉儿的庭院。MS的外表涂色工作必须要完成。

    同时带去了昨天没带的贴有星型商标的工具箱。

    “教会的事情不用做么？”

    “已经完成了，周日有礼拜所以要提前做完。”

    而且现在老师也出门了，其他孩子由师母照看，所以没问题。牧生接受了莉儿的说词，按照预定开始制作MS。

    “这里没有桌子么。”椅子是昨天从后院搬过来的。

    “你就忍耐一下吧。”

    “那你别对成品有怨言啊……原本我就不擅长上色。我不喜欢用笔，一直很想用喷枪，但是很贵。”牧生说着打开工具箱，那出一只白色的马克笔。

    “为什么还要在白色的外面在涂白色的?”

    “为了能让机体更容易着色，是上色专用的笔。”牧生挥挥了手中的笔，先从外表看不见的地方着色——双脚的里侧。

    “啊——”果然没有桌子就缺乏稳定性，油墨涂除了界限。牧生只好把抽纸捏在手心里，遮盖住不上色的部分，一点点的着色。白色的还可以如此上色，涂青色又该怎么办。如果能不用一点点涂色直接大面积的着墨就好了……

    “你现在的表情好严肃啊。”

    牧生没有回应，因为正好涂到着色最困难的地方。

    “真像是复杂的医生手术。”

    那你就安静点吧，不要让我分心。

    “你没生气吧”

    再说的话可能真恼了。牧生拿着笔继续奋战。真想要桌子啊。一般说来在室外制作MS已属特殊情况了，如今条件更艰苦。

    “唉——”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涂好一只脚，牧生已经觉得相当吃力，顺手摘下了眼镜。

    “辛苦了。”

    “因为没桌子。”

    “但是很有趣呢。”莉儿兴致勃勃拿起马克笔在MS上比划着。牧生却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初学者上色。莉儿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转而投向其他东西。

    “这笔也可以拿来给庭院里的其他东西上色吧。”

    “可以。”

    “太好啦。”她拿起宇宙人的飞船嘎吱嘎吱地涂起底座的部分，红白相间的上色。然而牧生心里还是认为马克笔只适合MS上色专用，不该用于涂其他的东西。虽然有点可惜，他还是决定到流星屋买一套新的。

    牧生望着埋头专心上色的莉儿，“那个诅咒”趁她还在上色的间隙，他闲聊似的问起。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的诅咒？”

    “大概是我7、8岁的时候，谁嘛……很难说清楚。”莉儿照常答着话，没有抬头。

    “和教会或圣书有关么?”

    “没关系，是个人的问题。“

    “如果无视诅咒的存在，你就这样当个好孩子，会怎么样么？”

    “那大家都会遭遇不幸，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样的不幸？”

    “……这个不能说。”

    或许真是秘密，在牧生听来却像是莉儿故意不说。

    “那么只能等庭院完成了，到哪种程度才算完成呢。”

    “我也不知道啊。这大概是由施咒者来决定的吧。”

    “哎——”诅咒本身是否存在还值得怀疑。牧生认为莉儿相信诅咒的存在就和女生们相信命运女神游戏一样，只是一种执念。即便如此，只要莉儿希望他帮忙解开诅咒的话，他会义不容辞，只是要从那里着手才好，他完全没头绪。

    牧生抬头，石阶那头的大门映入眼帘。

    “那个门是什么？”

    “你最好不要看哦。”莉儿并没看门，而是看着牧生的脸。

    “因为它会让你只想逃避。”

    “……”

    这是一种熟悉的气氛，牧生记得以前，在川原的时候也曾感觉到这种不安的状态。

    莉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牧生也没任何接词。沉默中莉儿又开始涂色的工作。

    结果，在如此的环境下进行艰难的涂色工作果然是没效率的，时间流逝，战士的双脚基本完成了涂色工作。

    “我会再来的。”差不多老师也该回来了，牧生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在家制作的效率高，但是GAT-X105还有守护庭院的使命，不能带回去制作。

    “再见”

    和莉儿道别后，牧生开始思考这2天的自己失踪的问题，顿时心情低落。

    琴美、裕贵和唯3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和莉儿没去郊游的事情呢。

    牧生从断墙处出来的同时，恰巧看见一男子正好从正门进入教会。白色的衬衫，素色的外套，带着眼镜，眼睛细长的男子。不知道那男子是否也注意到了牧生。在这之后很久，牧生才得知，那男子就是莉儿口中所称的“老师”，教会的牧师。这和牧生观念中，总是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十字架的牧师形象完全不同。

    “没关系。”牧生一早就郊游的事情和裕贵道歉，裕贵毫不在意的笑着。

    “当然，就我一个人和2个女生一起爬山太累了，结果我们都跑去和其他组混了。”

    “抱歉。”

    “没什么，还好其他组都不错，没什么问题。只是你的体育是要减分的。”

    “她们呢？”牧生朝琴美和唯的位子上望去。2人的书包都在，人却不在。

    “恩——小美嘛，和我以及其他女生都有说有笑的，应该没事。”

    唯嘛，就有些……裕贵说着放低了声音。

    “她生气了么？”

    “她没生气，只是一直很消沉。郊游的时候，也有点别扭，大家都热的脱外套只穿短袖的时候她还是一直穿着长袖的运动衫。我想，她是怕穿短袖的话比较显见胸部吧。”

    “哦……”这虽然和牧生想知道的稍有差异，他还是不自觉的点点了头，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情这么在意。

    “不过她似乎更在意你那天没来。”

    “是么”

    “这和中山有关系么？”裕贵忽然放低了声音问，又做了然状的朝牧生眨眨眼睛。“牧生果然很受欢迎啊，唯可怎么办呢。”

    “你想太多啦，我和谁都没什么。”

    牧生脸颊发热声音也小了。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走廊里的学生们陆续回教室，唯和琴美也走进来，谈话到此就结束。

    走在最后进来的，是刚刚到达学校的莉儿，裕贵马上发现了她剪短的头发，连忙问牧生:“她是怎么了，难道下了什么决心么？不会是你这家伙夺走了人家最宝贵的东西吧。”

    “你别瞎联想。”

    牧生伸手扭着比自己还矮上一截的裕贵的头。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口没遮拦的开着玩笑，所以反而让牧生比较释然。

    牧生扫了一眼，正和莉儿目光相接。莉儿没说话，也没朝他微笑，只是看他的眼神中流露些许柔和。牧生没由来的感觉自己的心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怀揣了暖玉一样，温暖柔和。

    唯背朝着他，也向莉儿望去，蓬松的短发稍有凌乱。

    如果唯是真的喜欢我……可怎么办。牧生想着想着便开始发呆：但是真是这样的话，我其实是完全不讨厌唯的……

    如此，牧生不自觉的在上课途中开始想象唯向他告白，然后莉儿得知此事之后的状况。原本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他却越想越得意起来。于是，早川同学和上次一样再次成为老师关注的对象。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马上就要临近中考了。

    ??不知道莉儿是否像宣称的那样向松下实施了报复行动。唯看起来一如既往，裕贵仍然死皮赖脸的向她讨要课后面包，气氛就像郊游前一样持续着，眨眼间便过了数日。

    ????很快就到了中考的日子，牧生因为头疼的英语考试在周一而万分沮丧。今天家里休店，

    按老爸的话说今天是久违了的全家外出吃饭的日子（自然肯定是去寿司店吃饭。既然这么喜欢旋转寿司店的话，家里也这样不就好了么。）所以几乎是没有时间学习了。只能周末再复习了，教会那边也是没时间去了，虽然还惦记着涂色进度，但考试更重要。中山也没说什么，她也是要复习备考的吧。

    ??明明前几天还是4人一起回家的，今天却是独自回家。到家后，牧生翻找老师发英语考试提纲才发现可能忘在教室了。那份绝对是出题大纲，怎么就忘带回来了。只能回去取一下了，牧生又往学校赶。

    ??到达的时候学校社团活动都已经结束了，学生寥寥无几。可是，牧生走近教室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声。因为四周都很寂静，里面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是女子的声音，而且有几个人。

    “都说了，我们不是故意要刺激你。”

    “那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小说。”

    “我没勉强你啊，不是龙濑自己说要看的么。”

    龙濑？牧生再门口处停下脚步。这是争吵，怎么会和女生们起争执了呢。其中一个是琴美吧，那唯也在吧。

    “算了，琴美……不要再吵了。”颤抖的声音，确实是唯，似乎在哭泣，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怎么能算了。他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说清楚比较好。”

    这是怎么了，唯如果是被同班女生欺负的话，他肯定要出手帮忙的。但是难道就这样介入女生的争吵么。让牧生有点在意的是唯竟然会被女生们欺负。既然碰到了就不能抽手旁观。

    牧生毫不犹豫地拉门而入。

    “哎～～”

    “讨厌！”

    “怎么回事”

    女生们见到牧生进来纷纷逃到教室的角落里。琴美和唯也一起跑开了。那情形简直就像是女更衣室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男子一样。开什么玩笑啊。

    “怎么啦。我只是忘了考试大纲。”

    “谁相信啊。”

    “真的！”

    “我看可不是”

    早川的出现，似乎引来怪异又炙热的关注目光，那目光来源于高个子的名叫安井的女生，她身边的是中里和马场，2人是安井的好友。3人平时因为聒噪而比较引人注目，牧生对他们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只大概知道马场学习成绩比较好。

    “既然是来拿东西的，那就拿了快走吧。”

    天理何在，自己的班级还不让进么。牧生撇了一眼窗边的女生们，那边刚好靠近自己的位子，没办法快步走过去，匆匆搜了一遍课桌。虽然并不是很清白事情的经过，不过就这样闯进来似乎使事情更糟糕了。连唯她们也跑了，看来不是因为被欺负，那就是和牧生无关的事情了。

    “正好，牧生要不你也来看看吧。”身后琴美开口说道。

    “不要，琴美！”

    同时唯也开口阻止。

    牧生回过身。“看什么？”

    “不要看”

    “不许看！”安井她们也阻止道。

    牧生想肯定是写些他们4人的坏话吧。隐约有些怒气升腾，心想干脆我看完之后正好教训你们。

    “我看。”牧生朝琴美伸出手，琴美递过去一叠复印纸。

    惨了，安井她们说着全都准备向外跑。

    等一下，牧生一边叫住这帮女生，一边扫视了几行：

    【牧生，求你看着我】唯低声的呼唤着。牧生一副冷漠的表情并不看她。

    【你已经开始讨厌我了么……？因为……我不是第一次？】

    【唉】牧生叹息着触了下眼镜……

    【呜呜……】唯明闪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眼泪滴落在她嫩白而丰满的胸部。

    ——哈？瞬间血液直往大脑上冲，难道是我眼花了，看错了不成。

    【不是的】牧生转过脸，神情落寞。

    【不是这样的，唯。因为我……爱的是莉儿。我们是一见钟情，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对方。】

    【我讨厌这样的牧生。明明，一直以来，我都是只爱着你的啊……】

    【所以你就故意跑去和裕贵睡？】牧生的唇角泛起冷漠的笑。

    【那么，牧生……你为什么……啊！】

    牧生一把将颤抖着的唯压倒——

    “你们……”牧生气的无话可说。这是写的谁呢，乱来又冷漠的变态男。还压倒呢。谁和谁做过这样过分的事情了？

    “这是玩笑啦——”

    “我和中里、马场3人，经常看到中山和龙濑吵架，马场就说不如给他们写点什么吧，于是就……”

    “不过，我们把早川君写的很酷啊。”

    “去死”牧生说着，慢慢地将小说全部撕掉。

    撕成2半之后，恨恨地扔在地板上，踩在脚下。

    “啊，真过分！”原本还笑嘻嘻的三人这时真的伤心的抱怨着。

    “早川不用那么较真生气吧”

    “早说了不要看，是你自己要看的。”

    “龙濑也是，偏要看，看了又哭又闹的，真麻烦。”

    “……”

    如果她们不是女人的话，想必牧生早动手扁人了。

    如果她们不是女人的话，牧生也不会遭遇到这种事情还要忍耐着不出手。

    可是，牧生愤怒之中混杂着羞耻感，以至于除了愤怒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不断地碾踩着脚下被撕碎的小说。

    老实说，目前的情况比之前自己以为的更不入流，不管怎样，单单是看到的那些内容就让他火大，忍不住后悔自己莽撞地闯进来。

    “到此为止吧……！”马场叩击着墙壁，扬声说道，“难道事情真是我写的那样，你才那么的生气？早川和龙濑还有中山——”

    牧生真被惹怒了，看向她，同时抬起了手。

    “你们在干嘛？”莉儿站在教室的门口。

    她怎么也在？并不是眼花，她确实在那里，目光尖锐，叉开双脚站在门口。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西沉的落日将窗棱的影子拉伸，教室沐浴在一片橙色之中。

    莉儿缓缓的走进教室，在橙色照亮她的脸庞时，停下。

    “我刚好看到牧生往学校来，想着你来干嘛呢，就跟着来了。”莉儿无视周围的目光，只是微笑着对牧生说着。

    “怎么现在才出来。”是在等待出场的时机么？

    “一直没机会出来啊。”莉儿像是知道牧生的内心一样，肯定了他的猜测。

    “话说，这是什么？”

    她拾起牧生脚边的纸片。牧生连阻止她的念头也没有，就那样让她看了。

    不要啊，安井他们似乎预感到这下惨了，3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牧生看着莉儿沉着的态度，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也不经意地送了口气。莉儿看起来很纤瘦，却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嚯——”看了一遍下来，莉儿感叹了一下，表情依然平静。

    果然吧，这家伙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色情描写而受打击的。

    “龙濑就因为这个而哭？”听到莉儿这么说，唯有点震惊。

    “……难道我就不该哭么？”唯还是低着头小声的反驳。大概是哭累的缘故，声音低沉。

    “你不要在意她说的话，唯——”

    啪。唯拍掉琴美搭在肩上手，原本细长的手指无力的搭在她肩上，被拍掉得太快，琴美疼的脸都变色。

    “我可是很在意的。”

    琴美吹抚着自己的手指。

    “我讨厌这样。像这样的……把我和牧生，还有其他人……真让人恶心。我不要被这么冷漠的对待。哭死都不要。”

    停了下，唯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我不喜欢这样，胸部的事情……对中山来水可能没什么，但是我就是很在意。就算别人都不在意，我也，我……”唯抬起头，含泪的眼睛看向莉儿。

    “中山也是，被人说家里怎样，没有父母，没钱，你也会生气的吧。我不会说，中山和我相比，到底谁更加痛苦，谁更有被关注的价值。只是我很重视我们4人的友情，牧生，裕贵，琴美和我。我不喜欢大家拿我们当傻瓜一样来嘲笑。”

    唯一口气急急地诉说着。莉儿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当中，唯稍停了一下，调整了气息，转向琴美和牧生。

    “……但是，有这样的想法，大概只有我而已。”

    “怎么会”没这回事。琴美的反驳，唯根本无视。唉，长叹一口气，琴美转头看向窗外。

    牧生平日总是很大人样的将大家聚集在唯的身边，这次突发的事件让他慌了手脚，不但自己被低俗的小说所激怒，连唯受到的伤害也忘了，甚至唯伤心的理由也都搞错。

    莉儿就是面对这样的唯也不说什么。依然毫无变化的表情。

    “现在才这么说，当初又干嘛非要看。”安井说，声音平淡无波。

    “因为大家都瞒着我，看我的笑话。”

    ——所以想知道大家到底为什么这样。

    唯说着又哭泣起来。呜呜，呜呜，发出短促而低微的哭泣声。慢慢挪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哭给大家带来麻烦了。”唯并没有看谁，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

    莉儿看着唯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之后，叹了口气。

    “安井，其实你们是想让牧生读小说而已吧。”莉儿又打开手里的小说看起来。

    “牧生冷漠的神情。牧生转过脸，略带落寞的神情。牧生唇角泛起的冷笑。怎么看都是在描写理想中的牧生呢。”

    而且，一开始对唯的描写就无足轻重的，更像是以自己视角为中心，展开的描写。

    “是谁，偷偷的喜欢牧生吧。”莉儿带着笑意的眼神圈视着3人。

    “胡说!小说而已，就只是这样。”马场立刻反驳，脸也红了。

    牧生对莉儿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是，不喜欢的话是不会特地写这种小说的，不是吗？如果不喜欢他的话，完全可以像对待其他男生一样对待牧生。”

    莉儿像揭露真凶的名侦探一样，对他们断言道,“但是不可能！安井他们并不可爱，就算平时聒噪一点也会被无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引人注目了。”

    “别妄自对别人下定论。”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被男生讨厌。”

    “是被讨厌，并不是被无视。恶魔也比丑女受欢迎。”莉儿顺带露出让人心动的可爱的笑脸。

    “你别得意了。说到底，你自己还不是喜欢早川，中山同学。”

    “是啊！所以我对这样描写牧生的小说感到反感。”莉儿如此直白的承认了。真强——。

    牧生既开心又有点害羞。可是，莉儿现在承认的“喜欢”可能并没有其他特殊含义也说不定……

    “总觉得有点奇怪呢。台词那么老套，文章也很怪。是马场写的么？这样的小说还拿出来给人看，比起低俗的情节的来说，文笔更让人感到可耻啊。”

    啊哈哈，说完她大声笑着，驱散了原本沉闷的气氛，也使马场的自尊一点点瓦解。

    这次说的有点过分了吧。牧生很想这么说，一旦想到莉儿魔鬼般的毒舌就打消了念头。

    马场涨红了脸，表情怪异，眼里渐渐泛起眼泪。然后，一把夺过莉儿手中的小说，纷纷撕碎往垃圾桶里一丢。

    “马场……”安井和中里也一起哭起来。

    算了吧，我们以后永远都无视中山，早川也是，直到毕业都不要理睬他了。2人口口声声的发誓，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这次的事情，不知道又被谁命名叫“放学后的流泪事件”。牧生总是被牵扯到女生们的感情纠葛里，除了拼命缄默之外毫无办法。

    “我说恶魔——还真像一把双刃剑。”和牧生一起回家的路上，琴美说道。

    “我虽然不喜欢中山，可是看中山把安井她们说到哭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开心的，只是一点。”

    ——虽然安井他们蛮可怜的。

    “确实。”牧生和琴美当时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

    “中山其实心里对那小说也是很恼火的吧。”

    “这个谁知道呢。”

    对莉儿来说，对毫不相关的人进行攻击的机会只会让她更起劲吧。

    是因为被诅咒的原因吧。

    莉儿在安井她们离开之后，丢下牧生不管，自己也回家了。

    明明是跟着自己来的不是吗，居然就这样走了。

    “那三人到底是谁喜欢牧生呢？”

    “不是那样吧。”不管怎么说，自己跟他们都没说过话，更不可能是她们喜欢的人，

    不过，那个“命运女神的游戏”想知道牧生和谁有缘的，那个人……不可能，肯定不是。如果是她们的话，小美刚才就不会这么问了。

    “这些都无所谓的，现在的问题是唯吧。”

    “恩……”

    “唯提及的事情，你怎么看。就是4人的事情。”

    唯所说的，只有她自己在意4人的事情。

    “我和裕贵先不说，你怎么想？”

    “恩，唯可能已经感觉到我的想法了吧。”

    “你的想法？”话说，小美也是，中山曾经说过她有弱点被抓着。

    “和牧生说这话，可真让我有点不好开口。”

    “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们现在去唯家看看她吧。”

    “现在？”

    “是的，不然等到明天，唯可能已经认定死理，不那么好说话了。虽然不是很了解她的心情，但我也不想就这样和唯闹僵了。”

    “呃…”

    琴美可能纯粹是为了友情，但对牧生来说，因为那篇拙劣的小说，现在要去面对唯还真让人感到为难。至少想等2、3天，考完中考之后再说也不晚吧。

    “就一会。她可能还在生气，但是去了唯可能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那么……我先回家一趟，放了书包和家里打个招呼再去。”

    “好的，我等你。”

    回家的话，今天原定计划是要外出吃饭的，估计大家已经准备出发了吧。到时只能直接说抱歉，我还要出去。牧生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回到家，大家依然穿着便服，悠闲的看着电视。

    “啊，牧生。白天做的寿司还有，你吃么？虽然不是现捏的。唉，外出吃饭的事情啊，去啊。但是还想再等一下去啦。旋转寿司店去早了人多啊。啊，什么？琴美也来啊。快让她进来啊，好久没见了呢。原来你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啊。那么，这个寿司拿着。装好了，方便携带。虽然不是商店里卖的，就当是带给小美的礼物吧。”

    这么说着，牧生的父亲用店里包装用的盒子将寿司打包绑好，牧生提着绿色的写着寿司店标志的盒子走出屋外。

    “这算什么呀。”

    周末白天做自家吃的寿司，晚上还要去别家再吃寿司。根本就不是喜欢寿司，而是迷恋寿司。老爸真不正常的。牧生在心里将老爸开涮了一番，最后下定决心和琴美去“夏洛姆”。

    沿着国道一直走到最近头的地方拐弯就是。正在修整中没有任何商品出售的电器店旁边，就是柔和的橙黄色装潢的面包店。

    “可能不在，店里也没人。”

    店铺里黄色的灯亮着就表示店主外出，只有打工的大姐在。

    “见面的话说什么好呢。”

    “我也不知道，不用想那么多啦。牧生不是还带着寿司来么，把那个给她。”

    “是个好主意。”

    茶色和白色相间的招牌上写着【夏洛姆】，2人穿行在门口平放的箱子中，朝店面走去。

    ‘啊”

    “怎么了”

    琴美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不是唯么。”

    “哎。啊……”

    而且和唯一起的是莉儿。靠近店面的附近有一条细长的灌溉水渠经过的木制的桥上。

    （顺便说一下，这条灌溉水渠和牧生家后院的那条不是同一条。这附近如今灌溉水渠日渐减少，但好似仍然有几条剩下，用来灌溉田地和旱地。）

    2人并排站着，望着下面夜色里的水流。

    牧生和琴美慌忙躲到电器屋的一旁，隐约可以看见箱子里面放置的陈旧的冰箱和空调。

    “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

    “我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牧生也不想追究那些无意义的问题。只是看着桥上的2人。中山莉儿究竟在做什么。

    事到如今还要来对唯穷追猛打冷嘲热讽么？

    真这样的话，我也只能帮唯了。

    “……这很难办”

    “但是也只能这么做了。”

    最初是唯，接着是莉儿的声音。

    2人似乎一个没哭，另一个也没发火。

    桥的另一边，白色的街灯将2人的纤细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

    “龙濑如果真认为4人的友情很重要的话，就摆出重视的样子来。有守护的人，就必需有破坏的人，就像我。”莉儿说着。

    “龙濑虽然没我漂亮，但是很可爱啊。就因为你顾虑太多，所以很弱势。”她又接着说。

    “没有啦……我……”

    “这样不行。你很可爱这一点要有自觉。而且可爱的人和不可爱的人同样付出的努力，当然是可爱的人努力会更多人记得。话说回来，这么可爱的人还整天一副苦恼和痛苦的样子，那会被人说成是做作。”

    “……”

    “即使说谎，即使只有一个人，对待那些随意破坏自己梦想，打破自己希望，任意对自己发火的那些人，就算你不使坏心眼也不能不强势。”

    莉儿轻拍着唯的背。2人没有朝向牧生的方向，他却可以想象的出她们的神情，莉儿坚定的目光，富有光泽的嘴唇，不厌其烦的说着你很可爱，你很可爱。而唯有点不知所措却很开心的眨着眼睛。

    “我呢，不仅长的漂亮又聪明，这已经很不得了啦，如果我没失去双亲又有钱的话，那不是完美的要死掉了。”

    事实不是这样好吧……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所以，龙濑也是，就因为那种程度的小说而哭，以后遇到其他事情可怎么办，不是要哭死了。”

    “……恩”唯缓缓的点头。

    牧生是很了解的唯的，她是那种善良的人，不论怎么努力也学不来莉儿的半点强势。但是，莉儿正用自己的方式开导鼓励着唯，这点牧生是很清楚的，大概身边的琴美也是明白的。

    “啊，你稍微等一下。”唯走开了，低着头回到店里，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什么又回来。

    “这是我家做的面包，不是卖剩的。我花钱买的，自家店里的推荐品，巧克力和土司面包。”

    那是牧生和裕贵喜欢的面包，用夏洛姆的包装袋装着。

    “为什么……”莉儿直盯着包装袋瞧。牧生知道，那是白底配橙色花样的袋子。

    “只是想送你”唯轻笑着，声音柔和温婉。

    “谢谢”莉儿动作迟缓的接过唯递来的面包。这回，莉儿尊从了内心的想法收下了。之前那次莉儿并没被大家接受，而现在这份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太好了。”琴美对牧生小声说道。

    “是啊。”

    2人还躲在箱子的阴暗处偷窥。

    后来牧生和琴美从来路不同的近道回去了。

    “中山虽然有点怪，但本质似乎不是那么坏呢.”

    “…是啊。”

    说到这，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凉爽的风吹拂着牧生的额发。唏哩唏哩唏哩，草丛中整齐的虫鸣声响起。就在前不久，夜晚还是烦人的蝉鸣声，如今都已经没有了。

    “寿司怎么办？”

    “我们分吃掉吧？只是这么点的话，回去之后的晚餐也能吃的下。”

    对牧生来说就算全部吃完这些，再吃晚饭，也是毫不费事。

    “就在这里吃吧。”琴美指着里边的公园。

    “哎？但是这里是……”你最讨厌的神社公园啊。

    “……你没问题？”琴美笑着点头，先向公园走去。

    没有一个人。巨大的门坊，古老的木质，神社正殿却很小。新设的长椅和陈旧的游乐器具零星散布着。旁边树了一块招牌，是喷画的地图标识。

    “总觉得的有点奇怪呢。”

    牧生和琴美在4人中很少会被编排在一起，2人很少单独在一起。而现在，2人却并排坐在昏暗的公园长椅上，吃着寿司。

    “这样也不错。”

    牧生打盒子将鳗鱼黄瓜卷，虾仁蛋黄卷和鸡蛋卷摆好。这些自家做的和一般寿司卷不一样，用香菇和牛肉加汤汁煮熟，再和鸡蛋一起煎过卷制而成。

    “我开动啦。”用鱼型酱油瓶浇酱油，平均分割开，用筷子夹着一口全部吃了。

    “好吃。”

    “恩”

    鳗鱼黄瓜卷加上虾仁蛋黄卷色拉的风味，不论哪个吃着都会带出清爽味道来。只有迷恋寿司的父亲才能做出这种味道。什么时候也能让莉儿尝尝特制的手捏寿司就好了，牧生如此想着。

    “……我经常一个人来这个公园的。”

    吃完寿司，琴美看着手指上沾着的残留的酱汁说道。

    “明明对大家说不喜欢这里的，很奇怪，是么。”

    “……是啊.”琴美还不知道牧生已经从莉儿那听说了这件事。

    “跟我来”琴美站起来，走向神社的正殿。然后向他招招手，牧生便跟过去。

    “想起来没有？”

    在施舍箱和正殿之间的台阶上，琴美问道。

    “哎，什么事？”

    “你果然还是忘了呢。大家都这样……你们3人都忘了。”

    琴美沿着台阶上前，把正殿旁边的下面的木板打开。娇小的琴美吃力的伸手进缝隙中，

    如果是牧生的话估计是不行的，但是小孩的话——小孩？

    寿司店还在改装前的时候，附近就是琴美家的小暮酒店。他常和琴美、唯和裕贵4人一起玩。

    那时牧生的哥哥和琴美的妹妹也在，加上同岁的4人。7人经常玩在一起。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是大家关系最好的时候了。

    “你……”牧生这时想起来，预感到之后的事情可能会让人无可避免的尴尬。

    “这个”琴美从里面取出来的，是一个依旧很新的漂亮的饼干盒。打开之后，里面是黄色的陈旧的纸条，一折四放置在其中。上面一部分没了。琴美展开纸。

    誓言书

    20岁的时候，我们结婚。

    早川??牧生——龙濑??唯

    尾原??裕贵——小暮??琴美

    名字各自分开对齐写着。牧生看着纸条，怎么也想不起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形下写下来的东西。他只记得，女孩子们常拿着点心来找他们玩，可能就是那时候牧生他们陪着女生玩游戏时，当作约定写下来的吧。然后又被藏在神社下面的木板下。想到结婚，牧生没由来的觉得尴尬。

    “你们忘了也不奇怪。这种小事。可是只有我还记得，而且一直被这个约定束缚着。”

    琴美爱怜的用指尖摩挲着自己和裕贵的名字。

    “呃，难道你喜欢……”

    呵呵，琴美颤抖的嘴唇轻笑着点头。

    “就像傻瓜一样，明明知道裕贵对我没有特别的感情。”

    “……”

    就牧生知道的来看确实如此，只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拜托别对裕贵说起这件事。”

    “我不会说的。”实际上他也不能说。

    牧生长叹一声。

    “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其实都是我一厢情愿。什么命运，根本是不可信的游戏。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牧生。”

    ——其实，是我想知道与裕贵命运相连的是谁。要求牧生玩【命运女神的游戏】也是，如果你玩了，下次再要求裕贵也试一下，他肯定不会推脱的。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牧生时常会想到那个想知道他命中注定的女生是不存在的。确实按照裕贵的性格，如果那天不是莉儿正巧出现在那里，琴美的作战计划可以算的是完美的。

    可是，也只能怪自己，那时候如果不是自己移动了笔。想来也是，喜欢我的女生，不可能有的。

    牧生想起自己那么费力的作弊就觉得可笑，又叹了口气。

    “抱歉啊。”

    “没什么啦。”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忘了这个约定，每次走过这的时候都觉得很寂寞和后悔。所以不喜欢走条路。可是，那是自己很珍视的记忆，又忍不住时常跑来看看。”

    “被中山知道这件事了吧。”

    “你怎么知道”

    “之前你打电话骗我去图书馆集合那次，中山就说你是她同伙。今天才全部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啊”

    琴美蜷着身子点头。

    “中山看了纸条之后，大笑，说我是傻瓜”

    琴美将破损的纸放回盒子里，像抱着宝箱一样，捧着盒子。

    “后来，中山又说：拒绝小暮的并不是4个人，只是尾原而已。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对不起，琴美又小声的补了一句。

    “说来也怪，想通之后就觉得心情好了。然后又想着如果中山喜欢牧生的话，打个电话帮她一下也没关系。”

    “中山？”她和你说过喜欢我么？

    牧生很想问，但想到现在不是问这种事情的时候。

    “恩。我也说了，牧生也很喜欢唯，作为朋友一样的喜欢。”

    “恩”

    牧生明白的，4人一直以来就是个整体，和单独的2人之间的友情稍有不同。

    牧生如果对琴美或者是唯的态度稍微有不同的话，情况就复杂的多了。所以现在他能理解琴美的想法。朋友间适当的距离是需要的。

    牧生将空的盒子丢进垃圾箱。2人在月光下步行回家。

    “真痛快，全部和牧生说了之后，感觉轻松多了。”

    琴美手指搓着路边人家的墙院说。

    “也许是刚才中山的影响也说不定。”

    “哎——”

    “这样看来，中山或许为人还不错。”

    “恩……是啊”

    “而且，看起来很有大人成熟的样子。”

    “恩…”

    牧生想起莉儿的庭院，怎么都与成熟的作风不符。

    好孩子的做法也有点值得怀疑。她自己都说了是被诅咒了——怎么？

    不知为何，牧生忽然觉得很不安。

    “中山说话恶毒做法极端，我还是讨厌她，可她那么直白又我行我素，也让我羡慕。”

    “是么”

    “牧生的反应真冷漠。”

    “才刚吃完寿司，难道现在又在想寿司的问题么？”

    说实话，被她这么一说，还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刚才吃的都是鳗鱼类寿司，回去后挑海胆类或生鱼片吃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原来如此”

    等牧生终于意识到那时惴惴不安的情绪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是他按原计吃完12盘生鱼片和海胆，回家后没有复习直接睡觉醒来的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

    说起这个不安，是因为没去流星屋的缘故。他在出门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复习之前先把一直惦记着的上色笔买好。

    他想起那时在教会给MS上色时的对话。

    ——如果你无视诅咒一定要做个好孩子会怎么样？

    ——大家都会遭受不幸。以前，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多次了。

    昨天琴美有这样说过

    ——中山或许为人还不错。

    牧生看来，昨天的莉儿真和基拉—恶魔搭不上边。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解除了牧生的窘迫，开导了唯，还接受了巧克力土司面包的好意。

    照她先前说的，因为诅咒的关系，大家以后会遭遇厄运么。

    牧生有些担心，也或许那是他多想了。

    “诅咒啊……”不自觉的就说出了口，眼神却依然盯着各种MS上色用的白、红、青的上色笔。最终买了贴着条形码的白笔。

    这时，他感到结帐处有一股视线看着他。一张陌生的脸，个子不高的中学生，看着牧生，戴着眼镜。

    难道是听到了牧生自言自语提到的诅咒？这也没什么，总之和你没关系。

    牧生悠然的透过眼镜（自己也同样带着眼镜）扫视过去，然后又转移到装着零配件的那些箱子上。然后他听到帐台里的小林老板这样说：“啊，大岩先生。你又拿作品来了啊，这次还是装饰品啊。”

    哎！？

    这让牧生大吃一惊，视线又立刻转移到眼镜学生身上。

    就是这个小孩！？

    我所憧憬的机模作者——大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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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传说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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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传说的继续

    “请问”

    牧生心想着是你先盯着我瞧的，一边朝帐台走去。

    “你是大岩先生么？”

    眼前这位如果有运动员或艺人之类独特的气质也到罢了，可怎么看也只是普通的学生而已。

    但此刻，这位在牧生眼里看来远比那些名人更光辉无比。仔细看来，他身上还颇有一种神秘感。

    “不是”

    对方的回答，一瞬之间将牧生的紧张感完全击溃。

    “一直以来，我都是受人之托来送东西而已。”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

    牧生顿感失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憧憬的前辈说话，结果……真倒霉啊，还神秘感呢，还是回家吧。

    “他是这里的常客，非常喜欢大岩先生的作品，是大岩先生的粉丝。”小林先生在一旁介绍牧生。

    “啊，这个，就不用介绍我啦。”牧生被如此的介绍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哦，是吗。”大岩先生的代理含糊的向他致礼。牧生也只好回礼。

    “不过这次的作品真不赖呢。牧生你也来看看。”

    牧生本想说下次再看吧，可瞟到柜台上放置的新作品时，他还是呆住了。

    哦——太棒了。ZGMF-1001-和我之前买的是同样的机体！涂色层次分明，切口恰到好处，这样的水平果然是很品。

    牧生用炙热视线一直盯着MS。脑海里只是想象这机模组装完成的过程，就已经感叹不已。连之前的尴尬也忘了。

    “我一会就要去见他本人，你想一起去么？”这时，大岩的代理人小声的问到。

    “可以吗？”

    牧生立刻一脸欣喜。

    “啊，我叫早川。早川牧生。K中学2年级。”略带不好意思地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后，对方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浅井操。”

    浅井操比牧生还大2岁。

    同样是K中学毕业，现在就读高一。

    “学年差了2级，脸也很陌生呢。”

    “确实”

    操把从流星屋买来的新的零部件统统放进袋子里，抱在胸前往外走。

    穿过信号灯，从后坡上去，经过蛋糕工厂。出口处边上放置着大量用塑料袋装着的蛋糕残渣。

    “我说”因为大家都沉默着，牧生就尝试着寻找话题。

    “刚才在店里，一开始，你并没有注意到我吧。”

    “——是的，抱歉。”

    “没关系啦”毫无进展的话题。浅井君至少说点机模的话题吧。

    “早川君，你似乎有提到诅咒的话题吧。”操似乎很在意这个小细节。

    “让我觉得有点怀念。”

    “怀念？诅咒？”奇怪的家伙，不会是危险人物吧？

    “恩。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和早川君说话的吧。”

    “……是么……”总感觉事情似乎有点微妙啊。

    从蛋糕工厂飘散而来黄油香甜的味道。道路一侧是地段比工厂还高出一截的民宅。并且进门上了台阶之后，就是玄关。就像越过山谷之后，视野会变得开阔，他们走过这段之后，就看见了前面的公园。由混泥土浇筑而成的看台，运动场以及瞭望台的公园。如果说商店街地带孩子们玩耍的乐园是神社公园的话，那么，这个公园就是这带住民孩子们的乐园了。

    操径直走入公园。公园里的长凳上，坐着一位大叔，他神态闲散又不时地关注着带着孩子的母亲。

    “到了。”操向那位大叔打招呼。哦！大叔也向他挥着手。

    “就是他。”

    操对牧生说。就是这个人么？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穿着运动鞋、一脸疲惫的大叔。这就是大岩先生……？

    “義夫，这位是牧生。他很喜欢你做的机模，是你的FANS。”

    “哎？”

    被年轻人直呼其名的大叔，朝牧生露出一脸笑容。如此简单，牧生对大岩先生抱有的一点期望就幻灭了。

    “你好。呃，突然前来拜访，很抱歉。自从在流星屋见到你的作品之后，就一直很喜欢，做的太棒了，之后就一直是你的FANS。”

    “啊……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说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以前虽然也有很多爱好，最近只是单纯的迷恋机模，做的东西也都是比较自我风格而已。”

    “自成流派简直太帅了！今天看到的作品也是很棒，上色就不错。”

    “上色？其实大部分基本都是保持原色的。关键在于零部件原色的运用，局部涂色之后再装裱。”

    “但是这样色彩不均匀，不是吗？”

    “上色只是调整光泽度。”

    “原来如此啊……话说，这种方法以前在也杂志上看到过。”

    牧生就在大岩先生面前站着，话题直奔主题。随后又讨论了之前某个机模可活动部分的制作细节，1/100和1/144的差异问题，以及把再现的方法用在下次出版的老式机体上之类。牧生说到兴头上时滔滔不绝。之后回想起来，那次谈话几乎都是牧生在说，大岩先生只是偶尔的针对牧生的提问做出回答而已。平时，牧生身边能谈论这种话题的人很少，如今能遇到自己崇拜的作者并且与之交谈，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满足。

    “我去买点饮料。”一直沉默的操指着公园外的一台自动贩卖机说到。

    “好的，麻烦你啦。就用之前的零钱好了。”

    大岩先生——義夫对他说着。操一边小跑着出去一边朝他挥手表示了解。

    “坐么？”他说着向边上挪了挪，牧生这才发现自己平时几乎很少和初次见面的人聊天。一旦脱离了机模的话题，面对比自己年长太多的大岩先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浅井是大岩先生的儿子么”牧生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比较世俗，自己也想知道的问题。

    “啊，哈哈。不是的。他是以前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之后嘛，就成了忘年交，有时也请他帮忙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

    “杂志的采编。顺便说下，我的本名不叫大岩。”

    大岩先生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钱包，从中拿出一枚名片递给牧生。上面印着不知名的出版社名、不可思议月刊编辑的头衔、以及川原義夫的姓名。

    “大岩这个名字，其实就是義夫的英文拼写YOSIO，倒过来读的发音。”

    就算是这样，那最后的Y不是多余了么。到底，不可思议月刊是什么杂志。难道说这人除了做机模是高手之外，还做其他了不得的工作么。

    牧生印象中所憧憬的机模高手大岩先生的形象，和眼前这个有点怪异的，叫做川原義夫的大叔，有些格格不入。

    “啊，你还在用【不可思议】的名片呐。”

    操不知何时回来的，此刻正瞧着牧生手里的名片。

    “这本杂志夏天的时候就停刊了。我听到这个出版社名字时就直觉这家会倒闭的。”

    虽然对方是成人，操却对義夫毫不忌讳的坦言。一副不逊的样子。对方可是大岩先生。牧生不喜欢大岩先生被他这样的人说。

    “浅井和大岩先生的相识，不会是因为你们都是不可思议现象的爱好者吧。”

    “我们可不是爱好者。”

    2人同时否定。

    “我呢，对传说、谣言或者城市的不可思议现象之类的信息收集，只是为了制作杂志的编辑而已，我是纯粹的收集情报。”義夫解释的同时，操只是沉默着。

    “而操，就是经历过这种不可思议现象的人。”

    他从操手里接过递来的2罐咖啡，将其中一罐递给牧生。

    “啊，谢谢。”

    操默然地向看台走去，顺手打开易拉罐。

    “其实，所谓的不可思议现象，并没有那些狂热迷们所想像的那么有趣。”

    義夫就像是电影里的解说员一样，开始叙述。

    “往往是不可思议现象去选择合适者。不管你多么不情愿，或者十分乐意，被选中的人也没什么值得庆幸、悲哀或者害怕的。”

    “还真是任性的很。”

    某人经常说的台词不经意就脱口而出。

    “牧生你也很有被选中的潜质。”

    義夫稍稍弯腰看着边上的牧生。

    “你是说我吗？”

    那种潜质，就算有也没有用处。被这么一说，牧生立刻想到不可思议=任性=莉儿有被选中的素质。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操也是这么认为，才会和你说话的吧。”

    “不是。我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也没那方面的直觉。”

    坐在看台上的操开口，“只是有一点，让人怀念的感觉，另外我觉得早川君比我更乐意来照料義夫先生。”

    “照料？”牧生不由地问。这家伙虽然是年长几岁，性格还真嚣张。

    “義夫先生，因为自己是大叔级人物了，所以觉得去流星屋有损颜面，一旦有什么事情要做的都是让我去跑腿。比如买零部件或者是送东西之类的。”

    确实，如果是让他做这些事情的话，他相当乐意。可以最先看到大岩先生的作品，更有可能连他制作机模的过程都能看到。

    “明明自己也有儿子，偏就很难开口。他在家里，简直就是没地位的大叔。”

    “这是因为做机模的话，家里会变得非常乱，我可不想把家弄的乱七八糟的。哈哈哈。”

    義夫并不在意操不逊的语气，反而笑着解释。

    “话说，牧生会让操觉得怀念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没什么……不是涉及到传说什么的大事情啦。”

    “恩恩”

    大岩先生似乎很有兴趣的听着，牧生就更加详细的讲了一些事情。

    “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自己被诅咒了，只能做个坏孩子。如果做了好孩子，身边的人都会遭殃，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好多次。”

    “哎……”義夫的眼神稍许认真了些。操也直视着牧生。

    “要解开诅咒，呃……必须完成某样东西，可是怎么才算完成，我就不知道了，连她本人也不知道。她是在7、8岁的时候被诅咒的，当时发生了什么，是谁下的诅咒，这些都不能对我说。”

    “原来如此。”

    “而且……前不久在学校发生了一些小争执，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她虽然说话和行事都有点恶劣，本质却不错。所以，我想她说的诅咒是不是会应验，今后会不会遭遇厄运。”

    “恩——”

    “不过，我是不相信有诅咒的，或者说那只是她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种借口而已。现在，只是她自己一直这么深信不疑。”

    “我了解的。”

    操像是深有体会的口气。

    “只是，她本人深信有诅咒一说的话，将来，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她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或许是的，一旦发生某些痛苦的事情。”義夫马上肯定了牧生所担心的事。

    “其实，我是从来就不相信诅咒或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对于不可思议的事情深信不疑的这个念头，大多数情况下反而会将事情现实化。”

    “……”

    “另外，还有些超现实的事情发生了，人们往往也会将之解释为诅咒或神秘力量，反而掩饰了事情的本质。所谓的神秘事件、××岛的诅咒，幽灵作祟等等事情，实际上只是为了争夺财产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类似这样的事情就很多。还有，为什么一周有7天呢，圣经上解释是神在创造天地的7天后，需要时间休息。而实际上，在圣经出现之前，就已经规定一周有7天，所以这是信奉神的人的牵强附会而已。7是从地球能看到五大特殊轨迹的行星—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加上太阳和月亮而得出的数字。”

    因为古人看不到比天王星更远的行星。義夫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那孩子说的【诅咒】,可能也是基于现实背景和事件衍生而来的吧。”

    “说的也是……”

    “知道根源的话，把事实告诉她，让她知道那并不是诅咒，让她从执迷之中清醒过来，你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当然，如果能完成【那样东西】的话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只是完成的方法连本人也不知道的话，就比较棘手了。

    “哦”原来如此，不愧是原不可思议月刊的编辑，知道的还真多。

    这2人果然不是不可思议现象的狂人迷。

    “顺便问一下，被诅咒的人是女生吧。”

    “……是的.”牧生腼腆的点点头，義夫了解状的笑了。

    “想想也是，如果是男生的话，你就不会那么担心他是不是被诅咒，是不是受欺负了。”

    “不是，但是……也没有特别的关系。”

    “恩”

    牧生觉得辩解也是无用，索性默然承认了。

    “我说早川君——”

    操开口道，“你来见机模作者大岩先生并不是为了找人商谈不可思议现象的，所以我也想说句多余的话，你不要介意。”

    眼前可以看到远处宽广的黄色的田地，以及橙黄色的小学的校舍。

    “我倒觉得，早川君并不需要为了解开她的诅咒而如此努力。”

    ——化解了诅咒，让她看到事实，她并不一定就会觉得幸福。

    所谓幸福，往往是为了得到幸福，相对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就让她当个坏孩子，只要有早川君的支持，她或许就已经很满足了。”

    操的话让牧生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涟漪。

    也许操是想起了牧生所不知道不可思议的过去，才说出了这番话。

    不知不觉间，公园里人迹渐稀。

    之后，又聊些牧生的事情和机模的事情，谈话几近尾声。

    “啊，寿司屋啊，我也去吃过好几次。味道不错，不管是寿司或者蒸蛋也好，味道都不错，是你们家自制的吧。”

    “是的。”他也曾经帮忙母亲制作蒸蛋。

    “呃，以后做机模的时候能听听你的意见么，邮件联系可以么。”

    “当然，我也很想看看牧生的作品。”

    明知是礼节性的回答，牧生听后很是兴奋，真想今晚就开始制作机模。学习也丢到一边去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当義夫的跑腿了。”

    “我可还是需要操帮忙调查资料和协助工作的。”

    “你饶了我吧，这些活全部交给早川君做嘛。”

    操早把牧生当做自己的下任来看了。

    “牧生也是，不要只顾机模的事情啦，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以找他商量。”

    “大岩先生可是不可思议事件的狂热分子。”

    “才不是呢，只是工作上的虚名而已。哈哈哈。”

    不知道他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实，但是他确实是喜欢开玩笑的人。牧生开始回想所遇到的类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话说，那个教会的后院是有一扇很奇怪的们。”

    “教会？”

    “之前提到的被诅咒的女生，她就住在教会，是老式的公寓改造的教会，很有神秘感的教会。”

    “是M教会吧，是不动神像那边的教会。”

    “名字我忘了，只记得在那附近吧。”

    “是那教会的孩子啊……”

    義夫拿着流星屋的袋子，摆弄着。

    “难道那教会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么。”

    “传闻是有的，都是关于大人的一些谣传，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

    他皱着眉，欲言又止的样子，与大岩先生或是不可思议编辑義夫先生都迥然不同的神态，只是普通的大叔。于是牧生不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懊恼着自己说了多余的话。那门的事情完全被他无视了，关于大人的一些谣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想来应该不会是些色情方面的谣传吧。

    一个人独处时，牧生时常会认为自己和大岩先生的见面，关于机模的讨论，关于莉儿的话题，这些都像是做梦一般不现实。但是手里的名片真实无比。说是想请教制作机模的建议，根本就是谎言来着。

    另一方面，牧生本就不相信诅咒一说，这下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执念的力量。后院里隐藏的现实。有你的支持的话，那孩子也许就已经很满足了。

    关于大人的谣言。

    想着这些，牧生已经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了。

    “……没关系么?马上就要考试了”

    第二天牧生去了教会，见到他莉儿果然有些惊讶。

    “当然有关系。但我就是放不下”

    “……”

    “你去学习吧，我一个人做机模就行。”

    他说着拿出了工具箱。

    “我也去”

    说完拿出钥匙，锁了教会的大门，里面似乎没人。孩子们都出去了吧。

    这个时节天气有些寒冷，莉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到膝盖的中裤，赤脚拖着木屐。

    去林间的路上，上方的枝叶莎拉莎拉地在反风中作响，天气像是要下雨了。

    “下雨的时候，你的庭院怎么办？”

    “上面有枝叶遮挡着，几乎淋不到雨。大雨的话找一些油布包起来就没问题。”

    “哦~”

    “实在很大雨的时候，就连同放庭院的箱子一起搬到避雨的地方去。”

    这样做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在淋不到雨的地方。牧生如此想，但没说出口。

    就像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MS被人说成是装饰品一样，自己也会生气。

    她的庭院也一样，一直为主人开放着，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最近，大家似乎都很有生气哦。”

    莉儿走在牧生的身旁，一边说一边带着笑意，看向那些在工作中的人偶们。牧生正好看见她白皙粉嫩的脸颊和耳廓。

    “那是牧生的战士守护大家的功劳。”

    “那就太好了。”

    牧生坐在塑料椅子上，开始给GAT-X105上色。因为放在户外，积了有些灰尘。牧生早想到了这些，准备了布拭擦干净。今天的上色比以往都更有信心，因为昨天听了大岩先生的话。

    用马克笔画出界线，再用上色笔涂色。一点点的用均一的浓度涂成白色。

    莉儿这次没有要给庭院上色，只是看着牧生上色，自己也坐在一旁说话。

    “这样看来，牧生就像雕刻神像的工匠。”

    “上次你可是说像在做手术的医生。”

    “哪个都一样啦。”

    “那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哦。”

    因为手没有空闲，牧生伸脚用鞋子碰了一下莉儿的木屐。

    这是什么意思——莉儿用男生的语气抗议着，顺便在帆布上盘腿坐下来。

    留着短发说着男生的用语，如果再忽略掉她的胸部的话，莉儿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可爱的小男生。

    莉儿用手指描绘着庭院里水色纸带做成的河流。

    “牧生果然很奇怪呢。”

    “哪里？”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一般人，知道我的事情之后，都会讨厌我，觉得我很可怕。”

    “不见得啊。”

    “你会讨厌我”

    “不会，小暮也说过，你并不坏。”

    “为什么小暮这么说。”莉儿像是心情不爽似的皱着眉头。

    “前天你不是为了唯的事情而生气了么。那不是好事么。”

    “那个，我才不是为了唯呢，只是实在气不过唯和小暮的软弱。”

    “恩”

    有人会特地去见讨厌的人么，牧生没有点明。

    “大家都这样磨叽，温和的态度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我讨厌这样……”

    莉儿语气强硬，牧生却能听处话语中的寂寞。

    “我也很软弱的。”

    “牧生不一样。”莉儿摇头否定。

    “哪里不一样啦？”

    “你连郊游都可以不去。”

    “那件事，和强势软弱并没什么关系。”

    “不管，我觉得有关系。一直以来，不管我做了什么坏事，我无视你，还是我被诅咒的事情，牧生都没有因此而放弃我。”

    “那是因为……”

    每回你都会目光纯净明亮地叫着牧生，牧生。这样可爱的你，让我怎么忍心不理。

    这样的话要是说出来，牧生绝对会窘的要死，所以他不能说。

    “你也一样，见了我的机模后也没有不理我。”

    “这个照常来说也不会到不理你的地步啊。”

    “当然会。尤其是女生，都会露出——居然喜欢这些东西的神情。”

    牧生回想起以前，刚进中学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到自己的兴趣是制作机模，邻桌的女生的立刻一副受不了的目光打量过来。自己第一次去参加爱好杂志的周边活动，兴奋地从会场出来的时候，擦肩而过的女高中生都暗暗地嘲笑。

    “那些笨蛋，下次再碰到一定要告诉我恶魔中山。我会找出他们最喜欢的东西，然后全部都毁掉。”

    “你不用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吧。”

    牧生苦笑。

    “我其实不在乎，他们怎么想都可以。”

    “可是，谁都会有那么一样东西的。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低级无聊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却是很宝贝的不想被别人污蔑的东西。”

    这样说来，莉儿重视的东西就是那座庭院，牧生的就是机模，小暮的自然就是写着约定的纸条，唯重视的是青梅竹马的4人的关系。所以，莉儿没有嘲笑小暮的执着，还帮着唯反击嘲笑她的人。

    “我说，你说这样的话，不怕会遭厄运么……”

    牧生上色的手终于停顿下来。

    “性格恶劣本质却很善良，你就这样被人误解又不解释，不是么？”

    牧生看向莉儿，目光碰个正着。她一副要哭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不要说了。会被诅咒的。”

    莉儿不由分说地一会哭泣一会又生气，脸也变得赤红。

    “真的会被诅咒么？”

    “当然。我当个孩子的话，就一定会有厄运。”

    “什么样的厄运？”

    “……我举个例子吧。”

    莉儿不情愿的述说起往事。

    ——4年级的时候，在T站台的附近，有个拿着白色拐杖，不停说着“请问，请问”的老头，我当时以为他可能是因为眼神不好而犯愁呢，就上前问他——需要帮忙么？

    虽然担心诅咒，但是周围没人搭理他，我实在看不过去。

    “老爷爷和那个破损的玩偶很像，就是我放在庭院里的那个玩偶。”

    然后他说了一个大厦的名字，希望我能带他去那里。我牵着他的手，凭记忆找那地方。

    “之后，我和老爷爷，还有其他的人，大家都遭遇了厄运。”

    “说清楚点，这样含糊，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莉儿像是有点冷，双手抱着膝盖。上方的枝叶在风中哗啦啦作响，像水流的声音。

    ——那大厦，十分破旧，是连店面或住宅都没有的建筑物。我正在想他来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事情，到门口我刚想走，他拉着我不放，说是想再网里走一段……

    “没办法，我就带他往里走，他就突然抱住我，摸我。我吓的大叫。正巧附近有年轻人经过，救了我，但是老爷爷也被年轻人打了……”

    “那当然了，那种家伙……”

    话没说完，牧生已经将那老头在意念里大卸八块了一番。

    “但是，眼神不好的老头被年轻人打了呀。而年轻人意识到时周围已经围观了很多人，有人说要叫警察。后来……虽然报纸新闻上没有报道，可是大家都很倒霉。”

    “你是认真的么？这根本就是你自己造成的，怎么会认为是诅咒的原因呢。”

    事实上，那人倒是是不是眼睛不好还有待怀疑，不管怎么说，多少是莉儿自己的错。

    “这个例子。只是一次是偶然，就让你想做好事的心灵受伤，然后你就以为是诅咒了，对吧。”

    “……”

    “我没关系的。我不愿意大家遭受厄运，那就只能避免厄运发生。就算被松下叫成恶魔也好，被大家讨厌也好，我都无所谓的。”

    “……我可看不出来，你是在勉强自己扮演恶魔的角色”

    “又被你识破啦？”

    “那是当然。”

    莉儿唇角上扬，像猫咪一样笑着。

    “我说。圣经里记载，恶魔曾经诱惑过耶稣，你知道么？”

    “不知道。”

    “他曾对耶稣说：你是神之子的话就从这里跳下去吧，与其让世人膜拜你，还不如你把自己奉献给世人。那些话，其实是，恶魔希望耶稣能下来陪他，才怂恿他的话，你不觉得他那么做实在浪费时间么”

    “为什么恶魔要做那样的事呢。”

    “因为撒旦是被神驱逐出神之国度的堕天使。他太寂寞了，于是就想起了昔日的好友耶稣。”

    莉儿看着教会的屋顶。红色的十字架。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破旧的行李箱改装的庭院。

    一阵风吹过，棕色的破败的小熊随风滚动，掉落在庭院的外面。

    “我也很满足了”

    莉儿将棕色的布熊放回椭圆的水池边，又将它脖子上的领结摆正。

    “只要有牧生在我身边。”

    “……”

    莉儿看着牧生拿MS的手。

    “牧生的手指修长，很有男子气，很好看。”

    带着橙色……的低语。莉儿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脸上。她没有挪动位置，膝盖向牧生靠近一步。最终跪在坐在凳子上的牧生的身边。

    “……中山……”

    牧生只是感觉到莉儿在身边，心就一阵乱跳。

    “叫我的名字，不行么？”

    皱这眉，莉儿一脸不悦。

    “……以后再叫”

    唇的距离太近，牧生在意的不知所措。重又开始MS的上色工作。

    可恶啊，手颤抖的不听使唤。

    “为什么要等以后？”带着逼问的眼神，大大的眼睛。

    “再有一会，就能完成了。”

    “庭院么？”

    “不是，是这家伙。”

    牧生看向MS。根本就是不成理由的理由，牧生想不出其他的话。

    冷静点，他默念。

    树林里，只有他们2人。而且说了刚才的话，以后要怎么办。中山肯定是有所期待的吧？

    这个时候，我所说的话都将决定我们的未来吧。

    “我、”

    突然之间蹦出来一句来，又在慌忙之中地吞没。

    片刻之后。

    “我，其实并没抱希望，你能回到现实中来。”

    这些话，不管莉儿是否理解。牧生只是不停地说着。

    “但是，我还是，只要想到你被诅咒了，内心就有个想法，希望能帮你解开诅咒。”

    “牧生……”

    这是真实纯粹的自己的心声，不想让你再受任何的伤害。

    然而，牧生紧紧地攥着还没上完色的MS。再也说不出任何更直白的话语。

    莉儿用手握住牧生的手。

    停止啊。不断颤抖的手早已暴露了牧生的内心。让人羞愧不已。

    冰冷的手指将牧生的手慢慢的打开，拿出他手中的战士。

    这期间，牧生顺势握着莉儿的手，一直握着。莉儿也同样回握着他的手。

    “我说……我呢”

    莉儿说着，没了下文，只是沉默。

    她想说什么，此刻的牧生已经无心过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醉了一般。

    这之后最终什么也没说，直到听到车子的声音，莉儿说了句：抱歉，先生回来了。就这样结束了2人的见面。牧生回到家后，直到晚上11点仍然想着白天的事情无法平静。

    莉儿的手，莉儿的眼睛，她白皙的脖颈和胸部。

    “我呢”那句话之后，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这时，从哥哥的房间里传来电影剧场版结束的音乐。牧生想自己的低落的情绪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目前只要先考虑眼前的问题就好。

    ——解开诅咒。

    方法一，完成莉儿制作的庭院。

    方法二，将莉儿从诅咒的执念中解放出来，只要让她认清根本没有诅咒这回事情。

    第一种方案，连完成的方法都不知道，完成与否只能由给莉儿下诅咒的人来判断，这样，就必须先知道谁下的诅咒。方案二，要她从执念中解脱只能从客观事实中让她明白。

    就是说，不管是哪种方案，都必须要知道的关键在于——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生从床上坐起来。

    莉儿说过，她的诅咒是从7、8岁时开始的。也就说距离现在的7、8年前，在那附近，发生过什么事件或事故之类的事情。那些事情之中肯定有什么是和她有关的。

    因为想知道这些事情，牧生索性去了2楼，向起居间走去。

    父亲因为明天还要进货，已经睡下了。

    母亲虽然还在，可是不懂电脑，所以不成问题。

    他从看着电视整理东西的母亲身后走过，来到角落里桌子边。当母亲问他要查什么的时候，他含糊应付了一下。

    打开电脑，思考着该搜索什么主题，最后还是决定先查看下邮件。

    然后，他发现了有一封题为【大岩就是川原義夫】的邮件。

    啊。虽然现在关于诅咒的事情比机模制作要紧，看下邮件还是每关系的吧。

    早川牧生：

    你好。昨天和你聊天很开心。

    后来才想起来，牧生提及的，关于那个教会后院的门的事情，我做了一些调查。

    （哎——当时还以为这个话题被他无视了呢，原来他都有听进去。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他还真去调查了，还说自己不是狂人分子呢。）

    怎么说呢，我以前做不可思议编辑的时候有过很多投稿。

    记忆里曾经看到过所以才想起来，也算不上什么调查啦。

    原来如此，不过也可以。还真碰巧呢。——哎？

    “不是真的吧……”

    牧生读着邮件，不由地发出惊叹声。

    “怎么啦？”

    “没什么啦。”

    误以为是和她说话的母亲瞅了他一眼。

    牧生将邮件里的文章打印出来。慎重的拿回屋子里。他甚至都没发现纸的反面打印着这些字样：“寿司屋当月的推荐菜式。”

    真厉害。不愧是大岩先生。害我真有想拜他为师的想法了。

    明天见到中山，一定要问问这个邮件提到的事情。

    什么时候问合适呢，考试完之后——糟糕，这2天我可是真的完全没有复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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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月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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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月之河

    “中山似乎连夜逃走了。”

    这是牧生最初听到的，让人震惊的一条消息。

    “啊？”

    听了裕贵的话，牧生不自觉的诧异，拔高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这是三天中考的最后一天。第一天和第二天莉儿都休假。牧生不由地猜想她是身体不好，还是又任性行事了。总之他原本打算今天考试结束之后就去教会看看的。

    “什么原因？是经济上的问题么。”

    牧生压低声音，弯下身子，尽量避免引人注目，向裕贵询问。

    “不是。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那里的牧师因为欺诈嫌疑，已经潜逃了。”

    “欺诈”

    “是的。骗取信徒、故乡一些有来往的人以及对福利事业关心的人的捐款，说是捐款的一部分作为给孩子们的教育经费，剩下的资金投资公司失败之类……实际上是否有投资都还是问题。也有说挪用资金的不是牧师，而是和牧师相关的一群人。”

    牧生眼前浮现出只有一面之缘的、长着细长眼睛的牧师的脸。说他是那种淳朴老实的人么，也好像是的，牧生对他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以前也有传闻，说他收养很多孩子并照顾他们生活，是个给人印象相当好的牧师，所以很多人都相信他，父亲这么说的。我家经常送便当去的那家公司职员们说大家都被他骗了。

    “啊……”

    牧生一阵发呆。義夫曾说过的“大人的谣传”肯定是指这件事情了。这对牧生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事情，裕贵也只是将父亲的原话复述一遍而已。

    “那——警察要去嘛。”

    牧生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个问题。

    “肯定要去，他们还要逮捕牧师呢。”

    “孩子们会怎么样，中山呢。”

    “这个么……正常来说，作为欺诈用的诱饵，带着他们逃跑反而麻烦，应该会被丢弃吧。

    搞不好，现在已经被杀了也有可能……”

    “住口”牧生一把捂住裕贵的嘴，就算是玩笑他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抱歉。”

    裕贵掰开他的手，神情不自然的低了头。

    “确实，现在不该开这种玩笑。”

    “……”

    “但是，冷静的想想，不管牧师有没有被逮捕，对孩子们来说情况都不妙……呃，这个，我并不是想吓唬你。”

    牧生更郁闷了。原本今天打算和莉儿商量一下关于诅咒的事情的。大岩先生发来的邮件里，应该有解开谜团的线索的。或许，就是因为遭遇了痛苦的事情从内心产生的执念，也可能与大岩先生所喜好的不可思议事件有关。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牧生非常郁闷，内心正在挣扎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考试开始。

    （3x+6y）-(x-2y)=2x+6y………和情绪无关的一部分意识自动运作，开始解题。

    这些是牧生熟悉的公式，是和大人们几乎无缘的一些东西。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操心的人也有的吧。牧生的世界和成人的世界却都如此现实，离不可思议的世界如此遥远。

    今后，就要和莉儿分离了么？

    她会去牧生无法企及的地方么。

    或者，她难道——。

    想到最糟的后果，牧生拿着铅笔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一股酸涩涌上来。不会，不可能会发生的。她是最强悍的基拉——恶魔。不可能轻易就死了。

    “啊，牧生”

    考试结束就要下课的时候，牧生迅速冲出教室。

    听到唯喊他，他却没有时间回头。路上经过家门他都没进去，一个劲地向前冲。

    教会的门紧闭着。周围并没有警察的踪迹。牧生从以往的入口进去。经过放置闲物的后院，去森林的石阶途中，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连莉儿那么重视的庭院也不见了。

    只留下被压扁的一块草地，昭示着那里曾经是庭院放置的场所。转过头，就能看见那扇大门。铁栅栏上依旧爬满藤蔓。如果有人进出的话，藤蔓肯定是被切断掉落在地上了。

    牧生失落地走回后院。他以前坐的椅子倒在地上。四周寂静。最终，哪里都找不到莉儿。也只能回家……等待吧。

    对了。牧生走近墙边一个绿色的养乐多的瓶子。他记得以前莉儿是把钥匙放在那里的。

    钥匙果然还在里面。他稍顿片刻，下定决心，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知道这么做不好，可他并没有恶意，而且这里也没有警察，肯定不会抓他。牧生祈祷着向厨房里走去。

    细长的走廊弯弯曲曲，在尽头左边是一块像玄关的场所。玄关的对面是2扇打开的门，门上挂着木质的牌子，走近看上面写着『礼拜堂』。牧生有点紧张，头脑发热便推开了门。

    室内是日式的风格，这让牧生有点惊讶。旁边还连着2间屋子，屋子正中并排着立着黑色的柱子。里面是类似教坛一样的场所，放置着桌子，其他没有任何家具。打开滑窗，能看到一块黑暗细长的地方，更类似于集会场所……这是？

    脚下似乎掉落了一个东西。牧生捡起来一看，是带着帽子的布熊。毫无疑问就是莉儿庭院里放置的那一只。为什么会在这里……仔细看看，凌乱的屋子里，放着似乎是莉儿庭院的东西。

    为什么在这？是谁把庭院放这里的？牧生往屋里走了一步。

    ——啪啪、啪啪！

    突然门外传来巨响。牧生反射性的从屋子里跑出来。

    啪啪！

    糟糕，有人在敲玄关的大门。牧生想都没想就往走廊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会瞬间移动了，全速的往外跑。

    他在院子里停下休息，看样子似乎没人来。将屋子重新上锁，再次调整了下气息，牧生谨慎地观察了外面的情况后从缺口出去。

    “哇——”

    “啊——”

    他和正从那里进来的某人撞了个正着。2人同时大叫了一声。

    “谁——”

    “原来是牧生啊……”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眼前的正是裕贵。牧生这才缓过劲来。

    不止是我，裕贵说着手指朝身后指指。琴美和唯从他身后走出来。

    “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唯叫你都不理地往外跑……看样子很急，大家都担心你。”

    是吧，裕贵朝琴美和唯眨眨眼。

    “我们也知道你很担心中山的事情，但是……”

    “如果牧生也被牵连到事件里就糟了，所以他们一定要来看看情况。”

    裕贵夸张的作无奈状，琴美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就是啊。而且2个女生一起来也不安全，所以拉裕贵一起来了。”

    “……其实，我也有点担心。”

    或许是琴美难得说话这么直白，裕贵明显有些不习惯。

    牧生不禁笑了。琴美知道牧生此刻的想法，所以也没像往常一样同裕贵抬杠。

    “果然，这里都没有人呢。”唯朝灰色的教会里张望。

    牧生沉默地将倒地的椅子拉起来坐下。

    “中山的事情，我们也很担心。”

    “但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琴美和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来之前我们问过松下以及和中山同一所小学的人，是否知道中山的一些情况。”

    裕贵因为没地方可坐，只好就地坐在晾衣台上。

    “然后呢”

    死党们对他的关心，他由衷地高兴，也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那个，她被叫做恶魔的原因不是她性格恶劣，这个你知道么？”

    “恩——你们还问到其他事情么？”

    她本人倒一直说是因为性格的问题。

    “她是因为小学时期，突然间变得行为怪异，曾经在教室里宣扬：大家都被黑色的云所包裹的死亡预言之类。”

    “那是怎么回事啊？”

    话说，中山的传说里面，也有些恐怖的传说。但是，牧生一直认为那些是不靠谱的谣言。中山一次也没对他说过这些事情——但是，等一下。

    ——看见这条河，就有一种想逃到河对岸的冲动。

    ——看见那门，就会让人有种想逃避的念头，所以你最好不要看。

    “……”

    “那期间，谣言越来越多，连教职员室都知道。后来，学校找来她父母，说这些谣言都是谎言，才渐渐平息下来。”

    “父母？她不是没有父母么？”

    “啊，是么……那也许是牧师吧。但松下他们说的是父母。他们那时都还是小学生，可能记错了吧。”

    应该没错吧。莉儿说自己一直没父母。

    “总之，这个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

    琴美又接着裕贵的话说。“她变的行为怪异是在那之后1个月左右的事。松下他们几乎都忘了，我们问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这期间莉儿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件吧。

    “就是那个时候她被叫做恶魔的。基拉——恶魔的传说也开始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情。”

    “……就是说，她现在的这种性格是因为那时候的某个契机开始的.”

    “可能。我问的那人也说，之前的中山还是蛮可爱老实的，性格恶劣之后很多恐怖的谣传也散布出来了。”

    也就是说——牧生开口把思路重理一边。

    “那时候是小学2年级左右……我们大概7岁时候。”

    “谁知道——啊，是的，没错。那时候M小校舍重修，听说只有2年级学生转移到临时教室上课。”

    “难道牧生你知道些什么事情？”

    “……不知道”

    或者说，这一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有点混乱了。

    目前，还是需要冷静的考虑一下比较好。

    牧神站起身，将校服的裤脚整了整。

    “接下来怎么办？”

    “总之，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牧生依旧在意莉儿的庭院被放在礼拜堂的事情，可他不打算带裕贵他们去看。

    他们看了也不好，莉儿从来没有把庭院拿给被人看过，除了牧生。

    “牧生”

    唯叫住他，目光柔和。

    “加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支持你。”

    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牧生。

    恩，牧生接过来，内心微有复杂的情绪。如果唯像谣传说的那样，是喜欢我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吧……这事还是别管了。这种时候还考虑这些，我真是的。

    之后，4人一起出了教会。裕贵一路上都在发牢骚：面包都没有的我的份啊。

    窗边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牧生的作品。

    他们都是让人安心的家伙，虽然只是机模。牧生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冷静下来，集中心念，就能感受到细微的感触。

    牧生看着MS，自己倒在床上，摘下眼镜。

    7、8岁的时候啊——和『被诅咒』是同一时期，莉儿也突然变得的行为怪异。

    这2件事那一个先发生？如果是诅咒在先，因为诅咒而成为坏孩子的莉儿，为了让大家害怕她，而故意表现的行为怪异，这样考虑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可牧生的想法是诅咒在后。原因么，就牧生所知来看，莉儿作为恶魔也是条律要遵守的，破坏条律的话就会遭到2、3倍的惩罚，她不会对毫不相关的人表现出恶意。牧生他们并没有欺负或戏弄过莉儿，却和她扯上关系，这样也算是很例外了吧。

    然后接受了被【诅咒】的事实之后——或者说为了接受这个事实，莉儿表面沉着，性格却变得恶劣起来。

    这样的话，那个门，还有大岩先生发来的邮件。

    牧生的视线又投向书架，看着莉儿喜欢的那款机体。MRX-010——红色的，线条简洁引人注目的反派设计。说起来，莉儿和这机体的飞行员角色很符合。

    牧生心中，对事情的始末已经稍有头绪。

    只是。

    就算现在知道了过去的事情，莉儿已经不在这里，什么意义都没了。

    她到底在哪里。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这样默然的，消失了。事到如今，才意识到，或许自从在游戏中动手脚开始，他已经陷在命运之中了。

    牧生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进入睡眠。随后，他开始做梦。

    树林中，他和莉儿手牵着手。牧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毫不羞涩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和头，心情愉悦。这时，眼前景色突然转变，2人在狭小的座舱里。动画般绘画出来的绿色的计时器。

    这是GAT-X105的内部。这时候2人不启动机器逃跑的话，森林立刻就会被激光烧毁。

    明明知道情况紧急，但是，牧生完全不会操作机体。莉儿哭泣着用悲伤的语调说:我也不会操作。可是，它不是牧生做的么，只要你操作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莉儿说着就将头盔戴在牧生头上。

    啊，等一下。

    那一刻，牧生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启动机体，战斗，逃跑中被激光击中之类。失败的话被烧死了可怎么办——。

    “啊”

    牧生惊醒。是梦，却又相当真实，当时焦急的心情让他浑身冒冷汗。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起床，戴上眼镜。

    牧生想喝可乐，便朝屋外走。

    这时。

    ——叩叩。

    有人，在敲3楼的门。

    不是幻听吧。为了确认，牧生顺势开了门。

    “牧生……！”

    “啊”

    就像是梦的延续一般，莉儿一下扑进牧生怀里。

    “你都去哪里了”

    甜美的柔软的身体抱着牧生。牧生迅速将莉儿带进屋子。

    “我没有钥匙。”

    为什么总是这样。开始对白都是错开的。

    “钥匙？教会的？“

    “恩。原先藏钥匙的地方没了。“

    莉儿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声音细微地，不安地颤抖着。弯着腰，放在胸前的双手紧紧地握着。

    “……在这里”

    牧生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怎么在你这里！？”

    嘘，牧生用石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父母都还在店里，声响大了就惨了。莉儿点点头，充满疑问的目光望着牧生。

    “今天知道你行踪不明后，我就想去教会看看情况。想到之前你藏钥匙的地方。”

    “原来如此……”

    莉儿松了一口气。一脸疲惫，脸颊都消瘦了。

    “你都怎么了，去了哪里？”

    牧生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三天前，牧生来教会的时候。”

    莉儿像是在思考从哪里说起，低垂的眼睛转动着。

    “实际上，那时候大家都已经不在了。”

    这么说来，那时候教会确实很安静。

    “先生突然说要搬家……总之，就只拿行李。非常着急，就像要去避难，年龄小的孩子由师母带着先走。只有我留下来帮忙收拾。”

    ——之后，就和先生一起走了。途中，先生说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就和他分开了。我和师母会合，坐车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比这里更像都市的地方，不是教会，像是旅馆之类的地方。师母说因为事出突然，我们去的地方还没收拾好，就先暂时住在这里。

    “说是暂时，也不知道要多久。到了晚上我听到师母和某人小声说话，他们大概以为孩子们都睡着了，才会说的吧。但是我听到了……我好害怕，所以一早我就逃跑了。”

    莉儿的话语中隐约透着不安。

    “我一路问路，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回来。总之，晚上先在教会睡一晚，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

    “钥匙不见了，所以才来我这里了。”

    “抱歉……我并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她站起来，消瘦的背影带着歉意。

    为什么这次，你不像以前一样，厚着脸皮把在我家过夜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再对我那么嚣张。

    牧生不由地一阵心痛。

    “我说，教会这次搬家的理由，你知道了”

    “……我知道、先生做了坏事。”

    声音有些哽咽，“是么，原来牧生已经知道。抱歉啊……”

    莉儿低声说着。肩膀微微颤抖。哭了。

    原来那么坚强的，在学校连男生都不敢欺负的中山，居然。

    “别哭了。”牧生不禁连自己都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拼命地鼓励她。

    “你要振作。你不是常说，自己既漂亮又聪明么？”

    “可我只是个中学生而已……”

    莉儿更加没底气了。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胸前哭泣。

    牧生再说不出任何话语。要说是中学生的话，他也一样。面对心爱的女生——他内心早已认同，她是比其他女生更重要的人，因为大人做的错事被牵连，连居住的地方也被剥夺了，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女生，这种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气这样的自己。我简直就是个孩子，像孩子一样踌躇着，烦恼着，在狭小的世界里无聊的生活着，根本是个笨蛋。

    莉儿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断地拭擦着泪珠。手却一直保持着握紧的姿态。

    啊——

    莉儿手里拿着的，是牧生做的战士。GAT-X105。还有一些地方没有上色，它默默地守护着莉儿。

    “你，不会是一直拿着这个逃跑的吧。”

    她点头。

    “抱歉，它本应该守护庭院的。”

    “傻瓜，我不是在责备你，你不需要道歉。”

    牧生感动的想哭。在这种残酷的现实之下，她内心所能依赖的，却是杂志附赠的一个机模，这只是一个大人甚至连小孩都能随手弄坏的无聊的玩具。

    “借我一下”

    牧生伸手从她手里接过MS。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还能做的。

    我想守护的，是莉儿的庭院，我想解救的，是她被施的诅咒。

    即使，在外人看来，那些只是无聊的事情，可这些已经是我们所能做的全部。

    牧生拉出椅子，取出马克笔，仔细地给MS上色。

    “你做什么？”

    “把它完成”

    “完成了之后呢？”

    “把它放回庭院。”

    现在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它就该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它的使命。牧生这么想的，却害羞的说不口。

    “完成之后，你会遵守约定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对吧。”

    “这事你就忘了吧。”

    “不行，不能忘。”

    这么说，从现在起，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奇妙的甜蜜感，在2人之间蔓延。

    上色结束，牧生用吹风机的冷风吹干机体，接着休息的途中开始吃唯的面包，当然莉儿也有一半。

    “很好吃。唯的面包。“

    莉儿双手拿着满是橘皮果酱的面包，默默地吃着。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觉得第一次的最好吃。”

    “下次也让你吃吃我家的寿司吧。”

    “好啊”

    莉儿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太好了。

    牧生最后装上护角。

    “这有什么用”

    “装上这个之后，非常有机械感，感觉会很酷。”

    作为设计的一部分，配件的细致刻画也很重要，他用专门的笔蘸上黑色，专心涂装起来。因为是细致的工作，牧生集中精神制作着。

    莉儿看了一阵牧生的手和屋子里的MS。

    “牧生，说说话行么，你可以不回答我。”

    莉儿说完，也不管他是否回答，就开始自言自语。

    “我呢，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的，先生做的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先生几乎每天对着电脑，看一些与教会无关的东西，处理的全部都是数字，我见过很多次。还和一些奇怪的人在内室小声说话，也有人很多次来闹教会。

    后来，我就问先生，是不是在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先生一脸疲惫笑着说：没有哦，为了大家我也不会那么做的。

    “很奇怪的，我知道先生那时候在说谎，可我那时就想必须和先生一起守护教会。即使先生是勉强的也好，如果不是真的【为了大家】的话，那大家就太可怜了。”

    “确实，很奇怪。”

    牧生视线离开了MS，回应了一句。

    “恩，可笑的是，最终也没能保护大家，还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可是，就算现在处于同样的状况下，我还是会这么想。”

    “是么”

    “是的。因为我是个坏孩子……”

    “你不是坏孩子”

    客观的来看是这样没错。站在莉儿的立场，自然会偏向牧师的。莉儿一直都是这么毫无戒备的，不顾自己的安危。

    “坏孩子也好，就一直这样。”

    “这次也是因为诅咒？”

    莉儿低头，睫毛长垂。身边一旦发生什么，她都会认为那是诅咒的结果，她看起来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事情。难不成，不，看来这次牧师的事情，她也以为是诅咒的原因了吧。

    “已经不会被诅咒了”

    牧生说着话，没有看向莉儿。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晚上，诅咒就会被解开。”

    “哎？……”

    莉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牧生。

    “——完成啦”

    长出一口气，牧生像往常完成作品一样，很有成就感的笑着。

    1/144战士，终于完成了。

    事实上，这样是否就能解开诅咒，牧生也不确信，只能赌一把了。

    这个想法，他是不会和莉儿说的。莉儿也很清楚似的，没有追问。

    “走吧”

    “去哪里？”

    “去你的庭院啊。”

    牧生站起身。现在的情况下，莉儿不能再继续逃跑了，但是也不能在一直住在这里。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去完成它。

    “可以么？”

    莉儿显得有些不安。

    牧生想要鼓励她。

    “你坐这个”

    他从书架上把那部反派的MS拿下来，MRX-010递给莉儿。

    作为交换。我乘坐刚完成的GAT-X105。

    “根本不能坐。”

    “这只是心意。”

    “我知道，就是没法吐槽。”

    莉儿唇角上扬。

    “你还真了解我。”

    “因为是你啊。”

    牧生有点欣喜。然后他开始在抽屉里翻找，便携电筒和手电筒各拿了一个，连爱用的工具箱一起都放到背包里。还有，喝了一半的绿茶茶瓶也一起塞进去，那是几天前在琴美家买的便装型绿茶。

    吃了唯的面包，拿着琴美的绿茶，还没有裕贵什么事，那就打个电话和他串供吧。

    “就说我今晚是在你家过夜啊。”

    “哎！牧生你今天外宿么？你终于开窍啦”

    “开什么窍啊。”

    “真不错啊……事后告诉我经过啊。”

    裕贵似乎理解错误，不过只要他明白，事先套好词就行了。

    牧生的父母还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工作。于是，他在起居室的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今晚在裕贵家过夜。最后把大岩先生邮件打印件放进口袋里。

    牧生和莉儿出发了。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灯光，透过窗帘，越过格子窗户的微弱灯光，喝醉酒的大人们间歇性爆发的笑声，伴随着2人远去。

    2人向着教会行进的途中，话语越来越少。等意识到时，2人都已经沉默了。

    教会原本灰色的墙壁此时黑漆漆的，整个建筑看起来庞大了很多。牧生随手拿出电筒照着大门，悄声地用钥匙打开门锁。

    “明明是回自己家，还要像做贼一样。”

    “就是在做贼嘛。”

    黑暗中，人去楼空的旧房子愈加显得古老。牧生用电筒照着脚下，轻轻地走着。地板发出低沉的声音，莉儿也不说话，恐怖的气氛弥漫开来。

    “庭院应该是在礼拜室里吧。”

    “……恩，牧生你看到啦？”

    莉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混杂着回音。

    “大概，因为那里太黑了。”

    “是么。”

    莉儿从牧生身后走出来，推开尽头的礼拜堂的大门。

    “这里面的滑窗一关，就算在白天也看不见里面的。”

    开关的声音，随后黑暗的室内被微弱的灯光照亮。

    “啊……”

    牧生看了室内的情形，内心一阵难过。榻榻米上，庭院被破坏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纸花撕碎成片，空箱里的温室被毁坏，当作水池的玻璃碗裂成2片。玩偶们也是大多都被扯坏了。

    “是谁弄的……不会是你吧？”

    “不是”

    “你知道都被破坏成这样子了？”

    漠然的点头，莉儿面无表情，在一堆被破坏的庭院前，冷静的说着。

    “离开之前，先生着急地大发脾气……但是，算了。”

    那种状况之下，根本没办法的。莉儿压抑着悲伤的情绪，拾起脚下被扯坏的纸片和假花的碎片。

    “怎么能算了。”

    牧生也开始捡拾身边的碎片。茶色的像点心一样小巧的布狗。腹部破裂开来，黑色的眼睛却像是在笑。

    牧生从背包里拿出工具箱里的胶带，将小狗的肚子修补好。

    “把它修补好吧。中山”

    幸好，工具箱里有粘合剂、刀具，剪刀和胶带。这些都是平日里做机模时很少用到，只是作为工具而一起收集的。

    “我也来帮忙”

    “……”

    “你的诅咒，不是只有完成庭院才能解开么。”

    牧生把摔坏的散开在地上的箱子，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折好。把温室的残片补齐后放回箱子里。

    “这是温室么，都不像。”

    “将就一下吧……”

    “别哭了～快点收拾。”

    “恩”

    我喜欢牧生。莉儿似乎低声说了一句。难道又是幻听了。

    莉儿将MRA-010放置在礼拜室的教坛上。牧生也把GAT-X105并排放在一旁。

    在这个没有十字架，也没有玛丽亚圣象的教堂里，只有2个机体守护着作为操作员的牧生和莉儿。

    2人安静地做了一会修复工作。玻璃做的水池，断裂处平滑，只要透明粘合剂就能修复。灯光经过一段时间，渐渐变的亮了。修复了各部分组件后，莉儿从教会的橱柜里找出圣诞节用的装饰品作点缀。庭院经过这番处理变得更加漂亮了。

    2人制作的庭院，和以前自己做庭院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是2人的庭院。莉儿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自言自语着。

    “我说……有些事情想问你。”

    庭院的大致快完成的时候，牧生开口了。

    “我听说。在你变的怪异之前一段时间，和被诅咒的时间，是同一个时间段。”

    莉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你父母也被学校找来谈话，之后不久你就被叫成恶魔了吧。”

    “你听谁说的？”

    “松下还有和你同一个小学的那些人——”

    松了一口气，莉儿紧张的脸上换上一副苦笑。

    “他们啊，又再传播谣言了。”

    “谎言么？”

    “是的。因为，我自己……对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啊。”

    “……”

    “这不是很奇怪么？自己的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

    “是很奇怪。”

    牧生说完，一度无语。

    “那我问你别的事情——虽然之前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牧生扶了一下眼镜，直视莉儿。

    “诅咒你的那个人，是谁？”

    “，……”

    “以前你也说过，这事情你说不清楚。”

    “我不说，是因为牧生根本没办法解。”

    “如果我说是魔王，你能相信的话，我就告诉你。”

    “……这个……”

    莉儿不语，牧生等了一下，没等到后文。果然啊。

    “你……不会是连自己被谁诅咒了都不知道吧？”

    “……”

    “过去的事情，松下他们说的也是真的吧……”

    “我……”

    莉儿脸色突变，握紧了拳头想要砸向庭院。

    “我没说谎。我没有说谎啊。”

    “啊，快住手。”

    牧生抓住她的手腕。

    “冷静点。我不是责备你。别生气。”

    不听，不听，莉儿拼命摇头。牧生怜惜地想要抱住她，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

    只是多次将手放在她头上和肩膀上。

    “没关系”

    为了不让她破坏庭院，牧生尝试着移动脚步，再度深呼吸。

    “我说，你还记得么，你第一次来我家时，我们说起过的，你很喜欢的那架MS的驾驶员的故事。”

    “……大概记得。”

    莉儿小声回答。

    “那个角色，和你很像。”

    ——反派，很可怜的人。为了让自己强大，而舍弃了记忆。

    牧生再次伸手安抚她，并将大岩先生的邮件拿给她看。

    前半部分省略，直接从投稿的不可思议事件的稿件引用部分开始。

    在这座城市南边丘陵的某个地方，有一扇能用记忆做交易的大门。

    门的那边有一座庭院。

    将记忆的一部分埋藏在庭院的某个地方，可以使你变得坚强。

    当你走出大门的时候，你埋藏的记忆和你所作的交易，你将全部忘记。

    在你想找回记忆的时候，你会遭受诅咒。

    “这个……”

    “最初看到这段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应该和你有关。听你说了过去的事情之后，更加坚信了。所谓的关联不就是指这个么。”

    据我推测，七八岁的时候，你大概遇到了什么事。

    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传说的你，无意中跑进了那扇门。

    在那里，忘记了痛苦的回忆，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坚强的恶魔了。

    所以，一旦你流露出善意的时候，坚强的那个你就给自己施加会被诅咒的意念。

    “那么，那个庭院？为什么我会认为，庭院完成之后诅咒会被解开。”

    “我们继续看邮件的后面，就能得出结论。”

    我不认为事情就只是这篇投稿所讲的这样而已，这个谣传应该还有后续。

    俗话说“害人反害己”，诅咒这回事，也是需要特定的场合和实现诅咒的要素的。

    更何况是根据交易而产生的诅咒，失去记忆只是因为心被埋葬了，这对诅咒来说并不平等。

    所以必须存在一个打破诅咒，而使交易无效化的暗示。

    “所以，这个暗示的条件就是指完成庭院。”

    “但是，庭院何时才算完成，我都不知道啊。”

    “这个么……”

    可能是参与了庭院的制作缘故，牧生似乎已经能明白，庭院到底缺少些什么了。

    “这个庭院的材料，都和你的记忆相关的东西吧？而，你在门的那边埋葬了一部分记忆吧”

    “那只要去门的那边一切就清楚了。”

    听了她的话，牧生不住地点头。以前的莉儿，是不是有做过不可思议的交易，或者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这都不得而知。但是，他相信，在门的那边一定能找到些什么，那是解开莉儿的诅咒，完成庭院所必须的东西。

    “去么？”

    “……我害怕，但是有牧生在的话，我去。”

    微明的夜色中，莉儿的瞳仁看起来比平时更大，牧生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是充满信任的眼神。

    牧生一时间想起了浅井操的话。

    ——就算她一直是坏孩子，只要牧生在身边，她也一定很满足了。

    他胸口一紧，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

    最终决定由MRX-010来守护庭院，他们带着GAT-X105出发了。

    刚走到走廊，牧生立刻顿住了。

    玄关的大门处。玻璃窗的那边，有一个黑影——？

    “怎么了？”

    黑影瞬间消失了。莉儿因为牧生高大的身形遮挡的缘故，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也许是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吧。不放心，牧生在背包搜索了一阵。拿出一把折叠刀和尖嘴钳。犹豫了一阵。考虑到是防身的，他最终挑了尖嘴钳，放进口袋里。

    月亮更亮了些，空气也更加清冷了。

    “门已经开了嘛”

    两扇打开的门，轻轻在夜色中摇晃。枯萎的藤蔓和黑小的蔷薇花苞掉落在地上。门扉和石头的门柱仿佛黑色的，巨大的漩涡一样。破碎的门灯只剩下表面的黑框。轻轻一推，锈迹斑斑的金属发出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

    “我可以拉着你么。”莉儿问。

    牧生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她的手。莉儿立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果然有些冷。

    门内前方是一段上坡路，两侧是不断延伸的，像悬崖一样直耸的墙壁。

    黑色的树木和树枝像是负重一般向下垂着。脚下的路似乎是人工铺陈的，只是一路上堆积着枯叶和垃圾，使步行更加艰难。时不时就有要滑倒的可能性。2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你来过这里吧，这次可算是旧地重游了。”

    “……可能……吧。”

    沙沙，不时传来风吹动树枝的声响。莉儿缩了缩脖子，紧紧地握住牧生的手。

    前面的路依然是上坡。

    “那是什么”

    莉儿朝右前方指了指。牧生看过去，那边是一个直立的石柱，上面缠绕着垂下来的树枝，树枝像是在粗大的蛇身重压下而下垂着，形成了一幅奇妙的景象。附近还有竖立着三根相同的柱子，有一根倒在地上。再前方的路有朦胧的月光普照，可以大致看见有已经腐朽的建筑物。

    “这里曾经是住宅吧……现在只残留了这些柱子和藤架。”

    也就是说，以前这里曾经住过人。深沉的夜色，让人无法清晰地辨认，建筑物上攀爬着常春藤，在夜色中勾勒出更加庞大的轮廓。整个建筑仿佛是从沼泽里爬上岸的生物一样，墙壁上4个黑漆漆的窗户，如同4只眼睛。

    “你想到些什么吗？”

    “没有。好可怕——怎么了。”

    牧生把手电筒来来回回地照了几遍，莉儿更加害怕了。

    “啊，没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牧生，刚才你在教会也是……”

    “别担心，没事的。”

    往前走吧，牧生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身后有黑影移动的气息，牧生确实感觉到了。他最终决定先不说。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坡度也变得陡峭，。满眼都是竹子、树林以及峭壁。2人走的相当辛苦。牧生不禁想到7、8岁的莉儿真能走那么远的路么？

    走过一个转角，面前有空白的提示板。回首来路，那扇大门甚至连刚才走过的废墟都看不见了。之前那片延绵的景色简直就像梦境一样，完全消失了。

    “你累了么？”

    莉儿的脚步稍有迟钝。我没事，她答道，伴随着微微的喘息，果然是有点吃力的。

    走到这里，高大的树木中途消失了，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这里是四周被山环抱着的一片平原。

    四处开满了水仙百合以及时令花卉。一片黄色，在这样的夜里不自然的盛开着。中心的一块空地上有一座小木屋。可以看到木屋上方的一片天空奇妙的微明。

    “这里是，庭院？”

    “我看更像是花圃。”

    牧生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绿茶。想给莉儿的，但想到自己喝过的水杯，不方便。

    “如果有纸杯的话就好了。”

    “那就倒我手里吧。”

    莉儿手心朝上双手并拢的伸出。牧生朝中心倒了一些茶水。莉儿捧着靠近，就像捧起泉水一样喝了几口绿茶。这种场合之下，牧生不由地想这是那种程度的间接接触了。什么？正好对上莉儿投过来询问的眼神。他慌忙装作没事地大口灌绿茶。

    “啊……！”

    “哇！“

    “呀？”

    突然视线一片黑暗，2人被一个黑色的东西袭击了。

    牧生转而将手里的水瓶朝黑影扔过去。水花四溅。

    那一瞬，只有一个念头，敌人——敌人出现了。下一瞬，他就拉起莉儿的手，拼命地跑。

    “怎么了……为什么……？”

    不明白。这种地方，怎么也不可能还有住民啊。难道会是流浪者么。还是说，在这个不可思议庭院里居住的什么人，想要驱赶闯入者？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耳边冲彻着在林中奔跑的声音。前面已经无路可走。牧生慌忙之中从反方向的树林侧面逃走。他生怕灯光会暴露行踪，连忙熄灭手电筒。幸好，月光明亮，眼睛一下就适应了黑暗。

    “牧生…”

    莉儿的声音，牵着的手再次紧紧握着。沿着山坡一路奔跑，气息紊乱。

    “怎么了。我们会被杀么。”

    “不知道。万一有什么事，你自己先逃。”

    “说什么傻话。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怎么逃得出去。”

    她生气的叫着。似乎在说不需要你担心我。

    好吧。

    “但是，你不是逃出来过么。”

    “哎？”

    “以前啊，你进来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最终又走出去了。”

    “哎——可能……”

    莉儿迷茫地停滞了一下，连带着牧生也停了。

    “还是说，先前你没逃跑？也没人追赶你？”

    “这个么——”

    “危险！”

    啊，随着一声大叫，牧生为了保护莉儿，被一个黑色的沉重的东西撞飞出去。手腕和肩膀一阵麻痹，不能动弹。

    “牧生！牧生！”

    那团黑色的东西立刻站起来，这次当真朝牧生袭击而来。牧生拿出口袋里的尖嘴钳。

    我真是笨蛋啊，当初放折叠刀就好了。

    但是，现在的状况，为了保护莉儿也只能拼了。幸好对方也是没有武器的——。

    “啊！”

    脖子被敌人掐住了，牧生拿着尖嘴钳朝对方手臂刺下去，想让对方退缩。

    “切……”

    然而对方放开了手臂，立刻又一脚朝牧生面部踢过来。一阵乱殴和乱踢。

    真疼啊。可恶。疼痛又愤怒的牧生全身蜷曲，拼命想着反击的办法。

    啊，牧生大叫一声，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突然伸展开，凭着感觉将尖嘴钳朝那人扔过去。

    “呃……”

    敌人低叫一声。钳子尖端正中目标。对方受伤了吧，直觉告诉他应该没错。那团黑色滚到地上。牧生用力地踢下去。

    “不要！牧神！不要，快住手。”

    “哇……”

    莉儿突然冲出来，紧紧地抓住他。

    “会被诅咒的。牧生也会被诅咒的……”

    什么？

    莉儿浑身颤抖。可是这种状况下，2人都很危险啊。莉儿除了拉住他，又从一旁抱住他。将他拉向一边。

    “会被诅咒……”

    莉儿依然自言自语地念叨。随后放开他，回复到原先的姿态。牧生重又握住她的手。

    ——被诅咒

    什么？

    ——因为她是坏孩子，所以没用。

    居然能逃到这种地方来。那就这样。你不听话的话，只好这样做了。

    “呃……”

    牧生头脑中闪过一些沉重的意念。他摇摇头想将这些声音赶出去。

    它们却顽强的和牧生产生了共鸣。像那个梦境一样。他和中山在同一架MS上，拼命地和敌人战斗着。驾驶员是他，和他一起在MS里的中山……？

    “必须逃跑……已经不行了，把我丢下，你快逃……”

    莉儿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被黑暗吞噬一样渐行渐远。

    “等一下，别走。”

    牧生一把抓住她，在身心还不协调的情况下，又继续逃跑。

    ——必须跑……不然……我和莉儿……莉儿她……

    呵，呵，呵。

    头脑越来越热，可以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而身体跑动的感觉就像MS一样机械僵硬。

    我还能跑。

    牧生一刻不停，他最擅长的就是长距离慢跑了。

    依然是上坡路。两旁像游廊一样竖立着一排排小木桩。

    ——会生气的……弱小的莉儿……也想被人疼爱，想当个普通的孩子、不行呢莉儿。

    走在前面的牧生仿佛能听到莉儿的心声，或者说是她的心声指引着他朝某个地方走去。

    牧生明白，这个在逃亡的，恐慌的心声，不是牧生，也不是被叫做基拉——恶魔的莉儿。那是很早之前，同样在这条路上逃亡的年幼的莉儿。

    ——没有……明明喜欢我的……为什么……

    谁在呼唤。是谁。

    被你埋藏掉的，用来和诅咒做交易的记忆，到底在哪里。

    牧生心底不断的呼唤着。

    一路奔跑的频率、炙热的气息、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似乎2人永远也不会分离。

    ——……求求你……妈……

    牧生楞了一下。

    那个词，是从来也没听莉儿说过的。

    ——妈……妈……

    ——莉儿……莉儿的……喜欢莉儿的、妈妈和爸爸……

    “是你妈妈么？以前遭遇不幸的，是你父母么？”

    “——恩”

    突然，莉儿像被切断电源的一样，定在当场。

    全身无力，一动不动。

    为了支持摇摇欲坠的莉儿，牧生也停下来。

    “呵……”

    沐浴在风中。

    身心的热气渐渐消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跑到了山上。

    月亮悬挂在身后的上空，脚下是低伏的草地。眼前是一片宽广的，城镇的夜景。

    广袤的草地是一片深沉的墨绿色，同样色彩的又长又高的芒草，随风飘摇，不时地显出银色的穗子。

    一片静谧。夜色下远处的灯光如同花朵一样零星的盛开。清风带着河水的气息。

    “是庭院……”

    “恩”

    大自然中，醒目地耸立着一个高压送电线的铁塔，上面有2盏红色的引导灯，远看就像庭院守护者的眼睛一样。

    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又让人如此怀念。

    莉儿放开了牵着的手，缓缓走向下面的草地。

    “我想起来了……”

    带着河流气息的风中，莉儿像被诱惑一般前行。牧生紧随其后。

    “在这里埋葬的……我的记忆……并不爱我的爸爸和妈妈……”

    ——七岁的时候。

    从小就只见过一、二次的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来到教会。

    妈妈和这个了不起的爸爸结婚了，所以你就是爸爸的女儿了，妈妈说。虽然一直以来，妈妈都不在你身边，没有抚养过你，但是今天开始，我会很宝贝你。

    我好高兴。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是……

    “妈妈原本就是心灵脆弱的人。现在我已经知道，当初她是被人骗了才生下我的。看到我，她就想起自己那段不堪的经历，最后终于受不了，把我丢给奶奶，自己一个人走了。”

    可是，妈妈喜欢的那个【爸爸】，是某个奇怪教会的讲道人，他说自己是被宇宙的光之神选中的人，拥有创造世界的能力。除了妈妈以外，还有好几个像妻子一样的女人。

    然后妈妈对我说【你会从爸爸那里得到力量，成为光之神的随从之一。向教会的其他人宣扬爸爸的能力。】

    “虽然很害怕妈妈的奇怪举动，但这样总比没妈妈强。教会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不会被欺负，也不会被疼爱……因为我对谁来说，都不是特别的人。”

    莉儿梦呓一样的话语，转瞬便随风而逝，消散在广阔的庭院里，牧生深深被她悲伤感染着。仿佛亲眼看见了她的那些往事。

    之后，她遵从父母的安排，说一些奇怪的话语。成为宣扬父亲神迹的道具，靠着这些神示，渐渐在教会有了立足之地。成为传达神示的巫女时，她只是一个年仅7岁的，幼小的女孩。

    “然后……有一天，妈妈把我丢进一个巨大的水槽。莉儿如果是被光之神选中的人，就应该和爸爸一样，在水中也能正常的呼吸——爸爸的那些妻子们这样说，让我们看看你的能力吧。”

    好过分。

    莉儿在庭院里想起越来越多的记忆，牧生不忍心打断。

    “可是，我不行……快淹死了，意识也没了……醒来的时候，听见床前爸爸的妻子们和妈妈的谈话。”

    ——根本没用。这孩子，不行。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试试吧。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我很需要妈妈，可是妈妈想要的不是我，是爸爸的力量，以及能传达光之神的神示的孩子。”

    “那样的父母不要也罢。”

    “就算是那样的父母，也还是我的父母。”

    莉儿颤抖的声音。

    “可是，先被抛弃的是我……当初认我的时候那么高兴……为什么最终会被他们讨厌?我对谁来说都不是特别的存在。”

    莉儿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

    “……呜呜……”

    她痛苦的弯下身子，顺势跌倒在草地上。

    过了一会。在那一小段的时间里，她流着泪水，叹息着，在庭院中小声地饮泣。

    “中山”

    牧生在她身旁蹲下。

    既漂亮又聪明的莉儿，如此让人怜爱的莉儿。

    她像一只受了伤的猫咪，浑身颤抖着，气息微弱。牧生轻轻的抚摸着她低下的头。好一会，她才有所直觉地抬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就算我是坏孩子，就算我被诅咒了，牧生也没有舍弃我。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想解开诅咒，请帮我解开诅咒，类似这样的话语呢。

    “够了。你不用勉强自己再去回忆痛苦的事情。”

    就算不能完成庭院也好。反正，肯定完成不了的。

    想4人永远在一起的唯的愿望，坚守着和裕贵的约定的小暮的愿望，都是实现不了的愿望。可是，保持着那个愿望，留一个念想，不也很好嘛。你的庭院也是，就让它那样停留在那一刻。

    “永远，也不能完成的话。我会永远陪着你，继续制作庭院。”

    “……牧生”

    从她抬起的脸庞，沾着泪水的黑色的大眼睛里，牧生看到了一弯亮月的倒影。

    “回家吧。”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起来。谁都没有说去哪里，2人就这样缓缓地向山丘走去。

    “小时候，有做到过这样的梦。”

    城镇的灯光就在不远处，他们看着那些灯光爬高。牧生随口说着想到的一些事情。

    “天色很黑，空气有些寒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追赶着某人的背影。那种感觉，让人有点怀念。”

    “……恩”

    “你有过这种经历吗，梦里总有一个人，那人在现实中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醒来的时候隐约觉得那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有这种经历。”

    “现在也是那种感觉。”

    话说，或许从最初认识莉儿的那天起，这种意识就经常出现在梦中也说不定。梦境过几天就会的忘记，只是对她的心意，肯定不会改变。

    “牧生，我……”

    地势突然变矮了，城镇里的灯光也消失了，只能看见覆盖着瓦片的一排排的屋顶。

    白色的街灯。无人的空地。木桩连着一片铁丝网。

    “难道我就只能当祭品而已么。”

    空地的一角，有2组桌椅。一组是白色塑料制的，另一组是纤细铁脚制的桌椅。

    “让人难以忍受。”

    椅子那边有一间陈旧的像农舍一样的面包屋。没有一个人，店门大开。凳子上方有一个灯泡、微弱的灯光照亮面包屋。

    “所以，我砸了光之神的神像，逃跑了。”

    “……是么。”

    面包屋的前方是堤坝。常年奔流不息的河水的气息，越来越近。

    “据说，那个神像是爸爸和爸爸那帮人力量来源。被叫做元神，供奉着。所以，我想砸了元神的话，神的力量消失了。妈妈或许会变回爱我的那个妈妈……逃跑之后，在教会里等着，或许妈妈就会来接我了。”

    ——妈妈来接你了，和爸爸一起。

    “都是你的错，害我被你爸爸骂，爸爸也被神惩罚了。所以，把你命交出来吧，代替爸爸和妈妈向神谢罪吧。”

    “……”

    “那时候的他们，根本不是爸爸和妈妈。我好害怕，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有逃进那扇钥匙已经坏了的大门里……可是，妈妈他们一直在后面追我……”

    “好可怕”

    “恩”

    ——他们抓住我，从后面勒着我。脖子被他们的胳膊勒着。

    反正，妈妈已经不要我了，我死了也好。当时是这么想的，可回过神的时候，我朝他们手臂上一口咬下去，逃跑了。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你不会是刚才看到我和那东西厮打的情形，才想起了以前吧。”

    这样说，或许袭击牧生他们的黑影，难道会是莉儿那段可怕的回忆里滋生出来的东西……“我一直

    逃，爸爸妈妈就在后面喊。“

    ——可恨的孩子，我诅咒你。诅咒你到死，不，你是连死了都没价值的坏孩子。你是恶魔。

    “从庭院里跑出来的时候，耳边一直回响着那些话。”

    独自一人游走在黑暗的庭院里，极力压抑自已的情绪……已经，全部，整个一颗心都埋葬在这里，然后，全部忘记。

    手牵着手，2人爬上夜晚的堤坝。

    “后来”

    风又带来一阵凉意。黑色的水。风中摇晃低伏的草地。夜色里的河流。

    莎莎，哗哗。流水的声音。

    河流对面，是有灯光的城镇。

    绿色的霓虹灯，远处高速道路上桔黄色的照明灯，连绵的公寓大楼，急驶过大桥的车灯，红色的反光镜。

    莉儿细长的手指，渐渐温暖。

    “我……“

    不知为什么，即使不说话，他也能听见莉儿的心声。那个幼小的莉儿。浑身疲惫，唇角带着血迹，看着眼前的河流和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向河里。进入水中之后，人就开始上浮，她开始不知所措。

    现在，她只能看着对岸，内心被牵引着，想要过河——、

    “你一个人，没办法去那边吧。”

    牧生聆听着她的心声，顺口说了出来。

    “那时候的你只是个7岁的孩子。”

    “现在的话，你认为是时机过河了？”

    “现在的我能过去的。”

    河流的附近，有一个小型的木质码头，那里停靠着一艘白色的小船。

    年幼的莉儿一个人无法上船，更不知道划船的方法吧。

    如今，有我

    在你身边。

    他们走下石阶，越过草地，走向停靠在堤坝旁的船只。小船被栓在木桩上。他们解开绳子。

    牧生先上船，接着伸手拉莉儿上来，让她在船后方坐稳。自己则扶着船身，面向她坐下，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缓缓地出发了。

    “动了”

    纤细的脚向前移了一步，稍有不安地抓着船身。莉儿看着牧生和他身后的灯光。

    牧生安静地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短发，尖尖的下巴，漂亮的脖颈，以及她身后的上空白色的月亮。流动的河水倒映着月亮，闪闪发光。

    多么安静的河流啊，此刻，静谧地只能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

    水面上，只有牧生和莉儿两人。

    莉儿埋葬的回忆，全部都被唤醒。

    即使没有完成庭院，今晚的经历也算是个句点了吧。

    这就是解开诅咒的关键所在了，这座谎言的庭院就是她最终的回忆了。

    最后的回忆……

    牧生划桨的动作停滞了。

    “谢谢”

    莉儿平静地，耳语般的话语。

    “有牧生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

    “太好了。”

    莉儿轻巧地移动身子，触碰着牧生的膝盖。脸向他靠近。白皙的皮肤，坚定的眼神，如此漂亮的脸。

    “……中山”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下意识地想逃避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牧生最终也没能叫出她的名字。

    她低敛着眉眼，似察觉到了牧生的心意，扯出一张略带漠落的笑脸。

    “过了河……就是终点了。”

    这个梦一样的夜晚，不可思议的庭院。

    “

    恩”

    果然，最后只能是这句话么。

    然后。

    “再见了”

    “……”

    真让人羞愧，此刻，他的心像被拉扯着一样疼痛。

    梦幻般的夜晚，河的对岸的，果然只有觉醒后时间么。

    “这不是，永别的再见吧。”

    “不是永别”

    我们都有各自最终归属的地方……只要你记着今天的事情，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我不会忘记。”

    “恩”

    或许，像这样两人能敞开心扉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两人都心知肚明一般，谁也没有说话。

    “可以再靠近一点么”

    她说着又移动了一下，斜靠着坐在他身边。

    被风吹起发丝碰触他的脸颊和肩膀，她的呼吸传递到胳膊上。

    好温暖。

    牧生看着靠在他肩头的脑袋。一种属于莉儿的香甜的气息。让人陶醉。

    牧生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在天亮之前，在梦醒之前，直到最后的一分一秒，他都想如此安静地和她待在这里。

    第二天，河对岸的浅滩上停着一艘小船，漂浮着。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漂浮在水面上的小船里，有一个小小的机模，原因不明地被放置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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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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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后来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吵闹。

    撕纸的声音，桌子移动的声音，剧木板的声音。

    窗户下，女孩子们正在制作装饰校门口看板用的饰品。

    今天停课一天，大家都为明天的文化祭准备着。

    “牧生，别偷懒，来帮忙。”

    牧生把椅子丢在一边，直接坐在桌子上，一直看着窗外。于是，琴美过来搭话。

    “你看什么呢？”

    “窗外啊”

    “不是这个，说你手上的东西呢。”

    “——啊”

    不知不觉中就一直拿在手里，开始发呆了。牧生拿起一张白纸覆在上面。

    “哦，看来是信吧。”

    “……不是”

    “真让人眼红啊——竟然都带到学校里看啊。”

    “不是啦。啰嗦。”

    牧生慌忙一手将信塞进口袋里，一手扶了下眼镜，想掩饰住一脸的尴尬。

    “她写些什么？”

    “……她说最近很好。”

    琴美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就这些？”

    “……”

    牧生的手还留在口袋里，他思考了一会。然后看着琴美。

    “要不要跟我来？”

    “去哪里啊？”

    琴美一脸迷茫。牧生不说，又朝在坐黑板附近的唯看了一眼。唯此时正和其他几个女生拿着针线做着什么。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也往这边看过来。

    “唯也一起来么？”

    “去哪里？”

    “呃，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去个地方而已。”

    牧生摸着口袋里莉儿的信。那封他已经读过很多遍，内容都能背出来的信。

    早川牧生君：

    你好。这还是第一次给你写信呢。比起给你打电话，写信反而不会让我紧张。字有点丑，请见谅。

    你最近还好么。我一切都好。那之后，虽然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要，现在终于找到了愿意收留我的教会，可以安定下来，也终于可以给你写信了。

    教会欺诈事件，最终没有被大肆报到和宣扬。牧师在几日后就被警察找到并逮捕。剩下的就是等待裁判了。

    跟着牧师妻子的那些孩子们，根据他们各自的年龄和状况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也有些孩子被亲戚家收养。莉儿则提出希望去和教会相关的福利机构。后来，他才知道莉儿的父母（母亲以及再婚的对象？）目前依然行踪不明。7年前，孽待女儿又追的她往河里逃跑，差点淹死的这些事情——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如果被告发的话，他们肯定是再也没有当父母的资格了。

    仔细想来，莉儿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过身边的大人们的照顾。父母如此过分，代替父母收留她的牧师，又是为了欺诈。

    那之后，最让我吃惊的是：那天夜里在门的那边袭击我的黑影，居然是教会的牧师。

    没错。他被捕的时候，发现在他的手臂上有多处伤痕。是和牧生搏斗时留下的伤痕。

    牧师从妻子那听说莉儿失踪之后，就在M教会等她出现，跟踪她。为了找回莉儿，就袭击了碍事的牧生。为什么牧师非要袭击他们不可呢——。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裕贵从他身后跑过来。

    “肯定不会的。”

    牧生拉下裕贵搁在身上的手，朝外走去。

    “话说，很久没有像这样4人一起行动了。”

    “就是啊。”

    确实，最近4人都以各自的朋友和兴趣为先。

    脸放学后都没有一起回家。

    周围也渐渐不把他们当作【死党】来认同了。

    谁都没有提起，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让事情自由发展也不错。

    “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

    牧生率先下楼梯，走过长廊，向旧校舍的方向走去。

    北边的旧校舍更北的地方，尽头的非常出口，门大开着，里面就是狭小的后院。

    如今的这里，只剩下一片枯草以及作为垃圾放置场所的燃烧炉。

    “这里不是以前玩【命运女神】时来的地方么。”

    没错。

    “那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

    “那么，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

    牧生默默地在四面都是混凝土堆砌的燃烧炉前停下，扣扣地敲了一下。

    在堆积着废料和坏掉的桌子中间，找了一个茶色的信封。

    “找到了。”

    “是什么？”

    三人从牧生身边围上来，往他手中瞧。

    信封里面是一枚没有标贴的磁盘。

    为了说明，牧生拿出莉儿的信给三人看了其中一部分。

    先生似乎已经察觉我拿了他犯罪的证据。所以，他千方百计的要抓我，想问出证据藏在哪里，然后拿回来。

    “这个磁盘就是证据？”

    “是的。上次欺诈事件里，关于那些资金流向问题的数据。”

    “什么——啊，等一下，难道是……”

    唯和琴美眨着眼睛。牧生默默点了点头。那天……牧生他们因为玩【命运女神】游戏，来

    后院的前一阵，莉儿就在这个燃烧炉里藏磁盘。

    发现牧师恶行的莉儿，偷偷看见牧师把一片很重要的磁盘藏起来。

    莉儿就偷了出来，除了想他停止做坏事，也想让他磁盘的机密可能被泄露了，让他不安。

    而且藏在这里的话，教会里的人自然不知道，学校的人也很少来这里。

    当时，她刚放置好，牧生他们就来了。

    我当时就很担心。藏的东西会不会被你们看到了，会不会在我不在时候，你会去那边拿东西。所以，我接近你们，监视你们的行动。会在神社公园看到小暮也是这个原因。

    “神社公园？你么？”

    “哎？没有。我不知道。中山肯定是记错了。”

    裕贵的视线突然聚焦在琴美身上。

    “继续读”

    牧生心里也想，这段确实不该让裕贵看到。

    即使我隐藏的东西没有被发现，你们也会奇怪为什么那时候我会在那里，在燃烧炉前做什么，为了尽量让你们忘掉那天的事情，我对你们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并不是故意去说那些谎言的，只是说话的方式确实很伤人。

    结果，就算没有磁盘，先生也还是被捕了。原来是在先生的同伙那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磁盘……另外，我以前对龙濑她们做了很过分，十分抱歉。

    “原来如此啊……”

    “这样的话，一开始说清楚就好了么。”

    “肯定是说不口啦，中山那种性格。而且她也说了，说话的方式虽然不对，可是那份心情却不是假的啊。”

    “嘛，既然她都道歉了，就原谅她好了。”

    “……”

    牧生尽力安抚大家的情绪，三人则以微妙的视线看着他。

    “怎么啦。”

    “没什么”

    “牧生君，和中山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么……“

    不可否认。被唯这么一说，他的心情也变的有点复杂了。

    “我说你们关系真那么要好啊?”

    “别乱说。”

    牧生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裕贵扭打在一起。

    莉儿的信只能让他们看到这里了。

    后面的内容，是决不能让他们看的。

    但是，我想待在牧生身边，我更想要看着牧生，这份心情并不是谎言，更与磁盘无关。

    我偷了磁盘，在后院一个人藏磁盘的时候，心里又害怕又不安。

    害怕被先生发现之后打骂，也害怕因为这件事情，又遭到诅咒怎么办，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在那时候，牧生来了，这个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

    “知道了，对不起。”裕贵躲过牧生的袭击逃开了，就这样从后院一直向堤坝那边跑。

    “饶不了你。”

    牧生追着裕贵爬上了堤坝。

    都别玩了。2个女生抱怨着跟在后面追出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牧生家的那天晚上。如我所料，教会里闹翻天了，先生拼命地在教会里翻找磁盘，一个人一个人地搜查他们的东西。我害怕自己到时候不能圆谎，可是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最后逃到牧生家。我还以为肯定会被你赶出来呢，没想到你居然让我留下来，还准备了晚餐，让我看你机模。我当时就觉得，牧生是我命中注定的人，这真是太好了，让我高兴地想哭。

    命运吗。

    如今想来，真没人能否定，那次或许并不是谎言造成的。

    牧生叹息着，看着眼前的河流。岸边潮湿的芒草和干燥的石子，奔流的暗绿色的河水。一如既往地流淌着。这条河，确实是那天晚上月光下的河流。

    那扇黑色大门那边的土地，据说是旧士族所有的庭院。在10-20年以前，还是正常开放的。现在被封锁了，成为自治区的保护绿地。但是因为地方太偏僻，现在几乎无人问津了。这些信息都是后来他从義夫那里听来的。

    那片土地，现实中是存在的。

    但是，在哪里的某处，肯定存在着某些超现实的东西，如今也继续存在着。

    那天晚上，袭击牧生的黑影，是牧师又不是牧师。

    在那个庭院里，莉儿确实找回了那些曾经遗失的记忆。

    在多次和義夫交流邮件的过程中，牧生也向他提及过（那时候，牧生已经习惯叫他義夫先生，而不是大岩先生）。那篇投稿的稿件——关于用心来换取交易的门的传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见了。

    ——或许，那篇稿件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们，门的那边有这么一个地方。

    原【不可思议月刊】的编辑義夫先生这么解释。

    无法预见的命运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冥冥之中指引着你，让你不知不觉中走向命运。就像人心是不可预测的一样，如今的牧生，不得不承认，世上或许真的存在着所谓命运的东西。

    不过，即使中山的命运没有那么沉重，我也……

    “啊——找到了，你们这些家伙别偷懒啊。”

    松下和藤井他们从教室的窗户发现了4人，一个劲的朝他们挥手。

    顺便说一下，后来我对松下说了：莉儿剪短头发，并不是你的原因。

    松下嘴上倔强的说：我才没放在心上呢。眼神中却能看出她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去吧。”

    裕贵建议，唯和琴美点头。牧生稍做停留，感受着此刻的微风，眺望着赏心悦目的风景。莉儿信里写着，她现在居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靠近大海，空气怡人。

    现在的地方靠近码头，身边的人都说镇上的寿司很美味。我虽然想吃，但是在吃牧生家的寿司前只能忍耐。第一次吃的寿司，应该是最好吃的，我很期待你家的寿司。

    所以，你快点带着寿司来看我吧。不然，我就先去附近的寿司屋了。

    说什么傻话。寿司只有现捏的才最好吃。虽然很想去见你，但你就不能先来我家吃么。

    很想见你……必须尽快。

    真想早点见到你。牧生还没有实现我们的约定呢。

    芒草随风摇摆，天空晴朗无云，河流对面的一片稻田随风起伏。

    午后的太阳正强。学校广播里不断地传来班主任老师的喊话，那是在做合唱的练习。

    此刻的牧生，越来越向往未来的日子。

    我们的约定。

    你还从来没有直接叫过我的名字呢。

    我才不叫呢。

    牧生一个人走在堤坝边，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永远，都只会叫你中山。

    然后，你会一直生气地大叫：都说了叫我莉儿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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